第八十六回 秦刚负气离山寨 薛采夜奔追义弟

却说王禀被押解入京后，秦刚自觉出了口恶气，心中畅快。这日，他正在校场上操练兵马，忽有亲兵来报：“秦将军，薛首领请您去中军帐议事。”

秦刚抹了把汗，将板斧交给亲兵，大步往中军帐而去。

入得帐中，只见薛采端坐主位，冷风、石柱、薛明等人皆在座。薛采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秦刚抱拳道：“薛首领，找俺何事？”

薛采道：“秦刚，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秦刚坐下，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薛采望着他，缓缓道：“秦刚，前番你怒打王禀，虽是为军饷之事，但你可知，你险些坏了大事？”

秦刚一怔，道：“薛首领，那狗官克扣军饷，俺打他，难道还打错了？”

薛采摇头：“打狗官没错，但方法错了。你若提前与我说，咱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拿他，何必动粗？你这一打，他若当时就反，或暗中遣人报信，咱们岂不被动？”

秦刚不以为然，道：“薛首领，那狗官贪生怕死，哪有胆子反抗？俺揍他一顿，他也只能受着。”

薛采道：“话不是这么说。军中行事，要有章法。你身为前营统领，更要以身作则。往后遇事，要先禀报，不可擅自行动。咱们现在不是山贼草寇，是朝廷命官，一举一动，都要有规矩。”

秦刚听了，心中不快，嘟囔道：“俺跟着薛首领出生入死，立下多少功劳？如今倒被训斥。那狗官欺负咱们，俺打他，还打错了？俺秦刚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俺只知道，谁欺负咱们，俺就打谁。你若嫌俺鲁莽，俺走便是！”

说罢，他霍然起身，大步出帐。

薛采喝道：“秦刚！你给我站住！”

秦刚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众人大惊。冷风急道：“薛首领，秦刚他……”

薛采望着秦刚远去的背影，心中长叹。她知道秦刚性烈如火，一时想不开，但他毕竟是自己最倚重的将领之一，怎能让他负气出走？

她对冷风道：“你守山寨，我去追他。”

说罢，她起身出帐，翻身上马，纵马出寨，追着秦刚的足迹而去。

秦刚骑着马，一路狂奔，心中满是委屈。他想着自己跟随薛采多年，出生入死，从无二心。今日不过打了狗官，却被当众训斥，面子往哪里搁？越想越气，马鞭抽得愈发狠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秦刚勒住马，四下一望，但见群山连绵，林木茂密，竟不知到了何处。他心中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正自彷徨，忽然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一看，只见一骑飞奔而来，马上之人，正是薛采！

秦刚心头一颤，却仍不肯停，拨马便走。薛采快马加鞭，追到他身旁，与他并辔而行，高声道：“秦刚！你站住！”

秦刚梗着脖子，道：“薛首领，俺说了，俺走！您别追了！”

薛采道：“你走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去哪里？”

秦刚一怔，他哪里知道去哪里？只是气头上随口一说。

薛采放缓语气，轻声道：“秦刚，你我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我何曾把你当外人？今日训你，是为你好。你是一军统领，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冲动，咱们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秦刚沉默不语，但马速渐渐慢了下来。

薛采续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忠义军好。但咱们要做大事，不能只凭一时意气。王禀固然可恨，但咱们用正当手段除了他，朝廷也无话可说。你若打死了他，朝廷追究起来，咱们有理也变没理了。”

秦刚低着头，闷声道：“薛首领，俺……俺是气不过……”

薛采道：“我明白。但你以后遇事，要先与我商量。咱们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蛮干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若走了，我怎么办？忠义军怎么办？”

秦刚抬起头，望着她，眼中含泪：“薛首领，俺错了。俺……俺不该那样说话。俺就是觉得，您当着那么多人训俺，俺没面子……”

薛采微微一笑，道：“傻兄弟，面子值几个钱？咱们是生死之交，还在乎这个？你若觉得没面子，我向你赔个不是，可好？”

秦刚连连摇头，急道：“薛首领，您千万别这么说！是俺不对，俺不该冲动，俺该听您的！”

薛采道：“那你还走不走？”

秦刚咧嘴一笑，挠头道：“不走了！俺跟您回去！”

二人拨马回转，并辔而行。月光下，山路蜿蜒，两旁松涛阵阵。薛采轻声道：“秦刚，你可知道，我为何对你格外严厉？”

秦刚摇头。

薛采道：“因为你是我最倚重的人。我把前营交给你，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你若有个闪失，我如何向弟兄们交代？如何向那些死去的英灵交代？”

秦刚心头一热，道：“薛首领，俺明白。俺以后一定听您的，绝不再鲁莽。”

薛采点头，笑道：“好。咱们快回去吧，冷风他们该着急了。”

二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回山寨。冷风等人正在寨门口焦急张望，见二人同归，皆松了口气。秦刚跳下马，走到众人面前，抱拳道：“诸位弟兄，俺秦刚是个粗人，方才冲动了，对不住大家。从今往后，俺听薛首领的，遇事多动脑子，绝不再鲁莽。”

众人齐声叫好。冷风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秦兄，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往后可别再犯浑。”

秦刚咧嘴笑道：“放心！再犯浑，你拿斧子砍我！”

众人大笑。

薛采望着他们，心中欣慰。她知道，经此一事，秦刚成长了。而她自己，也更懂得了如何统领这些性格各异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