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五回 沂州城破血成河 薛念突围入深山

回目诗：

沂州城破鼓声悲，血战连天日月移。

壮士三千皆战死，将军一怒尚横眉。

突围杀出重围去，退入深山待时机。

百姓死伤无计数，长街十里血流驰。

却说次日黎明，金兵再次攻城。这一次，完颜宗宪亲临阵前督战，下令投石机日夜轰击，不许停歇。城墙多处崩塌，守军以血肉之躯堵住缺口。金兵架起云梯，如蚂蚁般攀城而上。

薛念立于城楼之上，长枪在手，浑身浴血。他身边的士卒，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顶上。城墙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战至午时，西门告破。守将赵大牛率众巷战，身中数十刀，仍死战不退。他挥舞大刀，连斩十余名金兵，终因力竭，被一枪刺中心口。他倒下时，还望着城楼方向，高呼：“将军……保重……”

薛念闻报，心如刀绞。他率亲兵赶至西门，只见赵大牛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薛念跪在他面前，合上他的眼睛，起身提枪，杀入金兵阵中。

他长枪如龙，所向披靡。金兵见他如此勇猛，纷纷后退。他一口气杀透重围，直取完颜宗宪中军大帐。完颜宗宪正在帐中督战，忽见薛念杀来，大惊失色，急令亲兵上前抵挡。薛念枪挑剑砍，连杀数十名亲兵，杀至完颜宗宪面前。

完颜宗宪提刀迎战，二人斗在一处。完颜宗宪虽勇，却非薛念对手，斗了二十余合，渐渐不支。他虚晃一刀，拨马便逃。薛念怎肯放他？纵马追上，一枪刺向他后心。

忽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薛念左腿。薛念身子一晃，单膝跪地。完颜宗宪趁机逃入乱军之中，不见了踪影。

薛念咬牙拔出箭矢，扯下衣襟胡乱包扎，提枪再战。然金兵越来越多，将他团团围住。他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人。

他浑身是伤，血流如注，却仍死战不退。金兵见他如此勇猛，竟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围着，放箭射他。他挥舞长枪，拨打雕翎，然箭矢太多，他身中数箭，终于力竭，单膝跪地。

他用枪拄地，勉力抬起头，望着城头那面残破的“宋”字大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姑姑……父亲……侄儿……尽力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彪人马从侧后杀来，为首一人，正是军师周侗！他率百余残兵，拼死杀入重围，护在薛念身前。

“将军，快走！俺们掩护你！”

薛念摇头，勉力道：“先生，你……你快走……别管我……”

周侗泪流满面，道：“将军，俺不走！俺跟您同生共死！”

他不由分说，将薛念扶上马背，一刀砍断缰绳，拍马便走。百余残兵拼死断后，与金兵血战，无一生还。

薛念伏在马背上，昏昏沉沉，不知跑了多久。醒来时，已在一处隐秘山谷之中。周侗守在他身旁，见他醒来，喜极而泣：“将军，您醒了！您昏迷了三天三夜！”

薛念挣扎着起身，四下一望，只见山谷幽深，林木茂密，一条小溪潺潺流过。他问道：“这是何处？”

周侗道：“这是沂蒙山深处的一处秘谷，是当年薛公藏兵之处。金狗找不到这里。”

薛念默然良久，问道：“弟兄们呢？”

周侗垂泪道：“都……都战死了。石豹、赵大牛、张横、李顺……一个不剩。突围出来的，只有将军和俺两个人。”

薛念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昏厥过去。

醒来之后，他独坐溪边，望着潺潺流水，一言不发。周侗不敢打扰，只在一旁默默守护。

三日三夜，薛念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第四日清晨，他忽然起身，对周侗道：“先生，我要重整旗鼓，替他们报仇。”

周侗大喜，道：“将军，您终于想通了！”

薛念点头，眼中闪着光：“姑姑说过，民心为石，光照千古。只要民心还在，咱们就能东山再起。我要在这山谷中，屯田练兵，以待时机。”

自此，薛念便在这隐秘山谷中住了下来。他命人开荒种地，自给自足。士卒们白日耕种，夜晚操练，从不懈怠。他又命人打造兵器，将缴获的刀枪重新熔炼，打造新的刀枪箭矢。山中多铁矿石，他便自己开矿炼铁，打造兵器。

消息传开，那些在沂州屠城中幸存下来的百姓，纷纷逃入山中投奔。有当年义军的后人，有活不下去的农夫，有从金兵手中逃出来的俘虏，零零散散，竟又聚起千余人。

薛念将这些人收编，重新训练。他亲自教习武艺，与士卒同吃同住，不搞特殊。士卒们见他和士卒一样吃苦，无不敬服，人人愿效死力。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薛念在山中屯田练兵，已有八千精兵，粮草充足，兵器齐备。他日日派人出山打探消息，对山外局势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