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 叛徒现形惊变起 秘道血战夜未央
却说郑居中围山半月,日日派兵搜索,却因秘道机关重重,屡屡受挫,折损数百人马。这日,他正在帐中焦躁,忽有亲兵来报:“大人,那薛安求见。”郑居中皱眉:“他来作甚?不见!”亲兵道:“他说……他有要事禀报,关乎破山。”郑居中心头一动,挥手道:“让他进来。”薛安入帐,跪倒在地,神色惶恐。郑居中冷冷望着他,道:“你有何事?”薛安道:“小人……小人有一事,不敢隐瞒大人。那秘道图中,还有一处机关,是小人当日未曾献出的。”
郑居中霍然起身,目光如刀:“什么?你敢隐瞒?”薛安连连叩首:“大人饶命!小人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只是那处机关,关乎一条密道,可直通秘道腹心。小人本想着,若大人破山不利,再献此图,以赎前罪……”郑居中冷笑:“好你个老匹夫,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说吧,那密道在何处?”薛安道:“在栖霞岭北麓,一处悬崖之下。那悬崖看似绝路,实则崖腰有一藤蔓遮掩的洞口,入内便是密道。顺着密道前行三里,可直达薛氏余孽藏身的石厅。”
郑居中大喜,重重拍案:“好!若你所言属实,本官重重有赏!”薛安叩首道:“小人不敢欺瞒大人。”当夜,月黑风高。郑居中亲率五百精兵,由薛安引路,悄无声息地摸向栖霞岭北麓。悬崖陡峭如削,藤蔓垂挂如帘。薛安拨开藤蔓,果然露出一处洞口,幽深莫测。郑居中大喜,命士兵们鱼贯而入。密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士兵们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前行。行了约三里,前方豁然开朗,隐约传来人语声。
郑居中屏息凝神,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一间巨大石厅中,灯火通明,数十人正围坐一起,似在商议什么。为首一人,青衫长刀,正是屠田浩。郑居中冷笑,低声对身旁亲兵道:“传令,待本官一声令下,冲进去,格杀勿论!”亲兵们悄悄传令,五百精兵刀出鞘、箭上弦,只等号令。却说石厅中,屠田浩正与冷风等人商议粮草之事。冷风道:“屠兄,粮草已消耗过半,最多还能支撑一月。若再无援兵,咱们……”
屠田浩皱眉不语。他何尝不知形势危急?但此刻出山,必是送死;固守待援,又不知援兵何时能到。正自为难,忽闻一阵异响。屠田浩耳力极佳,霍然起身,拔出长刀,厉声道:“有埋伏!”话音未落,石壁一侧轰然炸开,无数官兵蜂拥而入!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整座石厅。屠田浩长刀挥舞,一刀劈翻冲在最前的三名官兵,厉声道:“保护杨姑娘她们!撤往后洞!”冷风率众拼死抵挡,且战且退。杨慧凤、媚娘、薛日等人被护在中间,惊慌失措。忽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薛日后心!薛日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大姐!”媚娘惊呼,扑上前去,却被杨慧凤死死拉住。屠田浩双目赤红,长刀如风,连斩十余名官兵,抢到薛日身前。只见薛日面色惨白,血流如注,已是气若游丝。她望着屠田浩,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却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头一歪,断了气息。
屠田浩仰天长啸,啸声在石厅中回荡,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他放下薛日的尸体,提刀冲向官兵,如疯虎入羊群,刀光过处,血雾弥漫。每一刀都带着滔天恨意,每一刀都有一名官兵倒下。冷风见状,也红了眼,率众拼死冲杀。官兵虽众,却被这拼死一冲杀得阵脚大乱,节节后退。郑居中心头一凛,厉声道:“放箭!射死他们!”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如飞蝗。屠田浩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拨打雕翎,身上却仍中了两箭。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仍死死挡在杨慧凤等人身前。杨慧凤望着他浴血的身影,心中大恸。她忽然从腰间拔出匕首,冲向官兵,厉声道:“跟你们拼了!”
媚娘、薛明也红了眼,各自抄起兵器,紧随其后。正在危急关头,密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一股浓烟滚滚涌出,弥漫整座石厅。官兵们呛得涕泪横流,咳嗽不止,阵型大乱。郑居中大惊失色:“怎么回事?”烟雾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孩子们,快走!”屠田浩听出那是袁松的声音,心头一喜。他急令众人随声音方向撤退。烟雾弥漫,辨不清方向,众人摸索前行,跌跌撞撞,终于摸到一处隐蔽的岔道。
袁松浑身烟尘,守在岔道口,见他们到来,急道:“快!从这边走!老夫用烟药封住了主道,他们一时追不过来!”众人鱼贯而入,仓皇遁去。屠田浩最后一个进入岔道,回头望去,只见烟雾中隐约有火光闪动,官兵们正在搜索。他咬牙,转身离去。岔道蜿蜒曲折,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忽然透出一丝光亮。众人循光而去,竟到了一处绝壁上的洞穴。洞外,晨曦微露,群山如黛。袁松道:“此处是栖霞岭东麓,十分隐蔽。官兵一时找不到这里。你们先在此歇息,老夫去探探动静。”
屠田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身上中了两箭,血流不止,却浑然不觉。杨慧凤默默上前,为他拔箭、上药、包扎,动作轻柔,一言不发。屠田浩望着她苍白的脸,轻声道:“杨姑娘,俺……”杨慧凤摇头,轻声道:“屠兄不必说了。今日若非你拼死相护,咱们都活不成。”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悲痛,“只是大姐她……”媚娘抱着薛日的遗体,默默垂泪。薛明跪在一旁,面色悲戚。众人皆默然。
这一夜,他们失去了薛日,失去了秘道基地,失去了大半粮草辎重。若非袁松拼死施放烟雾,他们一个也逃不出来。而更可怕的是,他们至今不知,官兵是如何找到那条密道的。冷风忽然道:“屠兄,那密道极其隐蔽,除了咱们自己人,外人不可能知道。除非……”他话未说完,众人心中已明。有内奸。屠田浩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沉声道:“是谁?”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媚娘忽然道:“今日之前,可有人离开过秘道?”
众人回忆,皆摇头。唯有杨慧凤,忽然面色一变,轻声道:“前日,妾身去采药时,远远望见一个人影,在山下转悠。当时妾身以为是官兵探子,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屠田浩道:“那人是谁?”杨慧凤摇头:“隔得太远,看不清楚。但……但身形,有点像……有点像……”她犹豫良久,终于道:“有点像薛安伯。”众人面色大变。薛安?那个老仆薛安?他不是失踪多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薛明颤声道:“不可能!薛安伯对爹爹忠心耿耿,怎会背叛咱们?”杨慧凤道:“我也不信。但……但那人影,真的很像。”屠田浩沉声道:“不管是不是他,咱们都得查清楚。若真是薛安叛变,俺必亲手杀他,为展大哥、为薛大姐报仇!”
众人默然。若真是薛安,那个看着他们长大的老仆,那个爹爹临终前托付一切的忠仆,为何要背叛?
这个问题,无人能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