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入汴京潜行虎穴 梁府夜话揭玄机

却说薛采与金燕一路晓行夜宿，这日抵达汴京。时值腊月，汴河已封，两岸却仍是繁华如织。薛采幼时曾随父居京，如今重临故地，见城郭依旧，坊市更盛，然父亲已逝十六年矣。

二人依薛辰所嘱，至城南墨韵书斋。店主是个中年文士，见薛采出示铜牌，便引入内室。室中早有二人等候：一位是薛辰，另一位是身着便服、年约五旬的瘦长男子，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正是皇城司指挥使梁师成。

薛采欲行礼，梁师成摆手道：“薛主事不必多礼。此处不是说话处，请随我来。”

四人从书斋后门出，七拐八绕，入一小巷深处宅院。梁师成方道：“薛主事，咱家久闻你之名。当年薛御史蒙冤，咱家人微言轻，未能援手，引为憾事。今见薛主事承父志，为民请命，咱家甚是钦佩。”薛采道：“梁公过誉。薛采不过做了该做的事。”梁师成叹道：“该做的事，天下人有几人肯做？能做？”他顿了顿，“薛主事可知，圣上为何突然要见你？”薛采道：“正要请教梁公。”梁师成压低声音：“此事，还要从你那夜栖霞岭七星聚义说起。”

原来，栖霞岭那夜，七子齐聚，霞光冲天，不仅沂山军民目睹，连泰安城外的官兵亦有人见。蔡攸虽奉命退兵，却将此异象密报蔡京。蔡京老谋深算，认为此乃“妖女惑众”的铁证，欲以此为由，彻底扳倒薛采及李纲新政。然陈东等清流抢先一步，将七星异象解读为“天降祥瑞，应山东新政惠民，故上天示瑞”。两派在朝堂争论不休，徽宗将信将疑。偏偏此时，徽宗连续三夜，梦见泰山之巅霞光万丈，霞光中有一女子仗剑而立，身后有七颗明星拱卫。钦天监监正奏称：此梦应北斗七星，主天下清平，亦主妖星乱世，吉凶参半，端看梦中所见女子是正是邪。徽宗大奇，问监正：“卿言梦中所见女子，是正是邪？”监正叩首道：“臣不敢妄测。惟圣心自明。”

徽宗愈疑，遂问梁师成。梁师成趁机进言：“陛下若欲知真相，何不召山东民情司主事薛采入京面圣？此人乃薛远之女，熟知七星秘事，又是新政主事，陛下亲询，真假立辨。”徽宗准奏。这便是薛采入京的由来。梁师成道：“圣上之心，半是好奇，半是疑惧。薛主事面圣时，须把握分寸：既不可全盘否定七星异象——那是欺君；亦不可说得太过玄妙——恐被蔡党指为妖言。个中尺度，难得很哪。”

薛采沉吟良久，道：“梁公，薛采有一事不明，望公实言相告。”

“请讲。”

“当年家父所藏之物，蔡京苦苦追寻十六年。此物，究竟是不是通天宝石？”

梁师成面色微变，沉默片刻，方道：“薛主事慧眼。不错，蔡京找的，正是此物。”

他缓缓起身，负手踱步：“此事说来话长。薛主事可知，通天宝石并非传说之物，而是历代帝王秘而不宣的镇国重器？自周室得石，化鼎定九州，此石便为天子信物。秦灭周，石失所在。汉高祖曾得之，光武帝亦曾得之，唐太宗、玄宗皆曾得之。然得石者，未必能保江山；失石者，未必即亡国。此石之秘，不在石本身，而在——”

他顿住，望向薛采。

薛采心头灵光一闪，脱口道：“而在得石之人，是否得民心？”

梁师成深深看她一眼，点头：“薛主事果然通透。宝石通灵，能映照持石者之心。心正者，石助其清明；心邪者，石显其贪戾。故历代明君得石，必藏于秘府，轻易不示人；而乱臣贼子求石，往往是自取灭亡。”

他续道：“蔡京不知从何处得知，薛公手中藏有此石。他以为得石便可挟制天子、改易天命，故十六年来穷追不舍。殊不知，宝石早非实体，已化入薛家血脉之中。”

薛采心头大震：“化入血脉？”

梁师成道：“咱家也只是猜测。栖霞岭七星聚义，霞光冲天，若非血脉之力，焉能如此？薛主事，你肩头刺青，可是时时发热？”

薛采点头。

“这便是了。”梁师成叹道，“宝石之魄，已与你薛家七子融为一体。蔡京要找的‘通天宝石’，早已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你们七人。他所谓‘寻访大姐’，实则是要集齐薛家七子，以某种秘法，将宝石之魄从你们身上剥离，重铸为石。”

薛采听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想起父亲留下的羊皮卷，想起七星图，想起那夜霞光中《通天入冥策》的顿悟。原来这一切，早有预示。

“剥离之法……会如何？”她声音微颤。

梁师成沉默良久，方道：“咱家不知。但想来，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