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薛安叛变吐真相 杨慧凤心如刀绞
却说屠田浩等人在东麓洞穴中藏匿三日,待官兵搜索稍懈,方敢外出活动。这日,冷风下山打探消息,傍晚归来,面色凝重。
“屠兄,我打听到了。那日引官兵入秘道的,确是薛安。郑居中赏他黄金千两,如今他在泰安城中,日日饮酒作乐,好不威风。”
众人闻言,无不愤慨。薛明一拳砸在石壁上,厉声道:“这老匹夫!枉爹爹当年待他恩重如山!”
杨慧凤面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她喃喃道:“薛安伯……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媚娘扶住她,轻声道:“二姐,你别太难过。人各有志,他贪图富贵,背叛咱们,是他自己的选择。”
杨慧凤摇头,泪流满面:“不是的……你们不知道……当年爹爹临终前,曾单独召薛安伯入内,说了许久的话。出来后,薛安伯对妾身说,他答应爹爹,一定会保护好咱们。他……他怎会背叛……”
屠田浩沉声道:“杨姑娘,人心难测。或许他这些年受了太多苦,早已变了。”
杨慧凤不语,只是默默垂泪。
忽然,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众人警觉,各执兵器,屏息凝神。只见一人影踉跄而入,浑身浴血,正是袁松!
众人惊呼,急上前扶住。袁松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勉力道:“老夫……老夫下山采药,被官兵发现……中了三箭……好不容易……逃回来……”
杨慧凤急取金疮药为他敷上。袁松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杨姑娘……老夫有一事……要告诉你……”
杨慧凤道:“袁大夫,你先别说话,养伤要紧。”
袁松摇头,勉力道:“不……这事关重大……老夫……老夫偷听到郑居中与亲兵的谈话……那薛安……薛安他……”
众人屏息静听。
袁松道:“薛安他……根本不是真正的薛安……他是……是蔡京当年安插在薛家的细作……真名……真名王贵……当年薛公流放……就是他……是他暗中通风报信……才害得薛公……”
杨慧凤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她颤声道:“什么?他……他是细作?那……那爹爹……”
袁松道:“薛公……薛公至死都不知道……还把他当作……当作忠仆……”
语罢,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杨慧凤抱着他,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在洞穴中回荡,如杜鹃啼血,闻者落泪。
屠田浩咬牙道:“好个王贵!害了薛公,又来害薛家后人!俺非亲手杀了他不可!”
冷风道:“屠兄,此刻不可轻举妄动。郑居中重兵在握,咱们贸然下山,是送死。”
屠田浩道:“那难道就这样算了?”
冷风摇头:“当然不能算。但要报仇,得先有命。咱们得先想办法活下去,再图报仇。”
众人默然。冷风说得对,此刻报仇,无异于以卵击石。
杨慧凤忽然止住哭声,抬起泪眼,望着众人,一字一句道:“诸位,妾身有一计。”
众人望向她。
杨慧凤道:“薛安——不,王贵既贪图富贵,必日日出入郑府。咱们若能派人潜入泰安,接近王贵,伺机将他擒来,逼问郑居中虚实。若能得手,既可报仇,又可破敌。”
屠田浩眼睛一亮:“杨姑娘此计可行!只是潜入泰安,凶险万分,须得武艺高强、心思缜密之人。”
冷风挺身而出:“我去。”
屠田浩望着他,沉声道:“冷风,此去九死一生。你……”
冷风道:“屠兄放心。冷风这条命,是薛首领救的。今日能为薛家报仇,死又何妨?”
屠田浩重重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夜,冷风扮作乞丐,悄然下山。他身形瘦小,武艺高强,善于隐匿,确是潜入的最佳人选。
三日后,冷风带回消息:王贵每日午后必至泰安城中最繁华的“醉仙楼”饮酒,身边常有四名护卫随行。醉仙楼后院有一处僻静角落,可埋伏。
屠田浩当机立断:“好!今夜便动手!”
是夜,月黑风高。屠田浩率十名精壮弟兄,悄然潜入泰安城。冷风带路,穿街过巷,摸到醉仙楼后院。果见后院一角,僻静无人,只有一盏孤灯摇曳。
众人伏于暗处,静静等待。约莫一更时分,后院门忽然打开,王贵踉跄而入,满身酒气。四名护卫跟在身后,也喝得醉醺醺的。
王贵走到院中,解开腰带,正要小解。屠田浩看准时机,猛扑而出!长刀一挥,两名护卫还来不及反应,已被砍翻在地。余下两人大惊,正要拔刀,冷风已至,一剑一个,尽数了账。
王贵吓得酒意全消,跌倒在地,颤声道:“饶……饶命!”
屠田浩一把揪起他,冷笑道:“王贵,咱们又见面了。”
王贵借着灯光看清他的脸,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屠……屠将军……小人……小人……”
屠田浩一拳将他打晕,夹在腋下,率众悄然遁去。
回到东麓洞穴,众人已将火把点燃,围成一圈。王贵被冷水泼醒,睁眼望见杨慧凤那张冰冷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
杨慧凤冷冷望着他,一言不发。那目光,如刀如剑,刺得王贵浑身颤抖。
良久,她方轻声道:“王贵,我爹爹待你如何?”
王贵颤声道:“老爷……老爷待小人恩重如山……”
杨慧凤道:“恩重如山?那你为何背叛他?”
王贵哭道:“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蔡京他……他抓了小人的家人,逼小人做细作……小人若不从,家人便没命……”
杨慧凤冷笑:“好一个被逼无奈。那你为何不告诉爹爹?爹爹若知,必会设法救你家人。”
王贵叩首道:“小人……小人不敢……蔡京说,若敢泄露,便杀小人全家……”
杨慧凤道:“后来呢?爹爹流放后,你家人可曾得救?”
王贵语塞。
杨慧凤道:“蔡京骗你的。他根本没抓你家人,他只是用这个借口,让你为他卖命。你家人一直好好活着,你却为了一个谎言,害了爹爹!”
王贵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杨慧凤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拔出匕首。那匕首,正是展龙华所赠。她轻声道:“王贵,你害我爹爹,害展大哥,害大姐,害泰安三千百姓。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王贵惊恐万状,连连叩首:“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小人愿戴罪立功!小人知道郑居中的虚实!小人愿为内应!”
杨慧凤匕首悬在半空,冷冷望着他。
屠田浩道:“杨姑娘,留他一命,或有用处。”
杨慧凤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收起匕首。她望着王贵,一字一句道:“王贵,你听好了。我留你一命,不是饶你,是要你用这条命,赎你的罪。若你再敢耍花样,我必亲手剜出你的心,祭奠爹爹和展大哥!”
王贵连连叩首,涕泪横流。
众人望着杨慧凤,见她面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无悲无喜,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他们知道,那个温柔善良的杨慧凤,已经随展龙华去了。留下的,是一个只为复仇而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