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童贯骄兵败北疆 蔡京借机再布局
却说童贯率十万大军北上御敌，一路上旌旗蔽日，鼓角震天，好不威风。他本是宦官，因善逢迎得徽宗宠信，手握兵权，骄横跋扈，目中无人。行军至雄州，童贯在帐中设宴，召诸将饮酒。他踞坐于虎皮椅上，一手把着酒杯，一手捋着稀疏的胡须，斜睨众将，笑道：“本帅自领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区区金兵，何足道哉？”帐下诸将唯唯诺诺，不敢多言。唯有一人挺身而出，乃老将种师道，拱手道：“大帅，金兵骁勇善战，非寻常草寇可比。末将以为，当先扎营固守，探明虚实，再图进兵。”
童贯笑容顿敛，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眯起眼睛，盯着种师道，语气阴恻恻的：“种老将军，你这是教本帅如何用兵？”种师道不卑不亢：“末将不敢。只是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童贯霍然起身，袖袍一拂，冷笑道：“本帅用兵十余年，难道还不如你？传令：明日辰时，大军进发，直取白沟！”种师道面色一变，欲再进言，却被身旁副将使眼色止住。他只得默然退下，步出帐外时，仰天长叹一声，须发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副使蔡攸——蔡攸此番随军，名为参赞军务，实则监军——见童贯动怒，忙起身打圆场：“大帅息怒，种老将军也是一片忠心。只是他年老保守，不知大帅用兵如神。”说着亲手为童贯斟满酒。
童贯脸色稍霁，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道：“蔡公子，你比你爹会说话。”蔡攸陪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次日辰时，大军开拔。童贯乘坐八抬大轿，前呼后拥，好不威风。行至白沟河畔，但见河水汤汤，两岸芦苇丛生。探马来报：金兵已在河对岸列阵，约三万人马。童贯掀开轿帘，眯眼眺望片刻，嗤笑道：“三万人？本帅十万精兵，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传令，渡河！”宋军开始渡河。河面不宽，但舟船有限，士兵们争相抢渡，乱成一团。种师道急策马上前，对童贯道：“大帅，半渡而击，乃兵家大忌！当先派先锋稳住阵脚，再徐徐渡河！”童贯不耐烦地挥挥手：“种老将军，你太多虑了。金兵不过是蛮夷之辈，懂什么兵法？”
话音未落，对岸忽然鼓声震天！芦苇丛中万箭齐发，如飞蝗般射向渡河的宋军。宋军猝不及防，纷纷落水，河水顷刻染红。紧接着，金兵铁骑从两侧杀出，铁蹄踏过浅滩，水花四溅，如猛虎下山，直扑宋军阵中。童贯大惊失色，手中酒杯“啪”地跌落，酒水溅湿了官袍。他跌跌撞撞爬出轿子，揪住身旁亲兵的衣领，声嘶力竭：“快！快保护本帅！”亲兵们拥着童贯，拨马便逃。混乱中，童贯的帅旗被金兵一箭射断，轰然倒地。宋军见帅旗倒下，更是溃不成军，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种师道率本部兵马拼死抵抗，且战且退。他身中两箭，仍挥舞长枪，厉声呼喝：“稳住！稳住！”然而兵败如山倒，如何稳得住？此一战，宋军死伤两万余人，粮草辎重尽失。童贯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至雄州城，入城时，他官袍破烂，发髻散乱，满面尘土，哪还有半分威风？种师道率残兵随后退入城中，他踉跄下马，箭伤处血流不止，却强撑着走到童贯面前，抱拳道：“大帅，末将……”
童贯不等他说完，劈头盖脸骂道：“都是你！若不是你行军迟缓，误了战机，本帅岂会败北？”种师道面色惨白，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缓缓跪了下去。消息传至汴京，朝野大震。徽宗急召群臣议事。紫宸殿上，烛火通明，群臣交头接耳，面色惶惶。蔡京出班奏道：“陛下，童贯兵败，罪当问斩。然当务之急，是重整军备，抵御金兵。臣举荐枢密使郑居中为帅，领兵再战。”
他话音不疾不徐，神色从容，仿佛早有成算。只是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陈东急步出列，厉声道：“陛下不可！郑居中文官出身，素不知兵。且他与蔡京过从甚密，若他掌兵，恐有党同伐异之患！”蔡京侧目而视，冷笑一声：“陈中丞此言差矣。郑居中曾任陕西转运使，熟悉边防，如何不知兵？至于党同伐异——”他顿了顿，转向徽宗，拱手道，“臣一片忠心，天日可表。陛下若不信臣，臣愿告老还乡。”
徽宗心烦意乱，摆手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蔡卿所奏，朕准了。郑居中即日率兵五万，北上御敌。”陈东欲再谏，被同僚暗中拉住。他只得恨恨退下，出殿时回头望了蔡京一眼，目光如刀。蔡京视若无睹，嘴角却微微上扬。
郑居中领兵五万，浩浩荡荡北上。此人比童贯更不如，畏敌如虎，进兵迟缓。每日只行三十里，走走停停，遇河便驻，见山便扎。金兵趁势南下，连破雄州、霸州，兵锋直指汴京。朝中乱成一团。蔡京却暗自得意——兵权在握，他再也不用顾忌梁师成、陈东等人。这日他在府中书房，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牡丹，忽然轻声笑了起来。蔡攸轻步而入，垂手道：“爹，郑居中那边来了密信。”蔡京转过身，接过信函，就着烛火细看。看罢，他将信纸凑近烛焰，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方道：“郑居中问，薛采那边如何处置？”蔡攸道：“孩儿以为，正好借机除掉她。”蔡京点头，踱步至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以‘征调民练助战’为名，命沂州民练三千，即刻北上，听候郑居中调遣。”
他搁下笔，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缓缓道：“薛采啊薛采，这回看你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