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回 蒙古翻脸攻山东 薛念血战不退兵
回目诗:
金朝既灭蒙古来,翻脸无情更可哀。
五万铁骑如潮涌,八千义士誓死挨。
血战连天三十日,孤城独守势将颓。
将军浴血犹酣战,百姓捐躯亦壮哉。
却说脱脱率五万蒙古铁骑,将济南城团团围住。此人乃蒙古名将,年约四旬,虎背熊腰,面如锅底,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他自幼随军征战,杀人无数,从不知“败”字如何写。
他在城外高坡上扎下大营,望着城中飘扬的“宋”字大旗,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四面攻城。本帅要在三日之内,踏平此城,活捉薛念!”
次日黎明,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蒙古大营中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号角长鸣,旌旗招展,五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出营寨,列成阵势。步卒在前,弓弩手在后,骑兵在两翼游弋。云梯、冲车、投石机,一排排推向阵前,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境。更可怕的是,蒙古军还有数十门“回回炮”,这是一种巨大的投石机,能发射百余斤的巨石,威力惊人。
薛念立于城楼之上,身披银甲,手持长枪。他身后,周侗、李逵等众将各守要处。城墙上,两万守军严阵以待,人人手持弓弩,目视前方。滚木礌石堆得如山一般,火油桶排列成行,只等一声令下。
脱脱纵马出阵,手中长刀一指城头,用生硬的汉语高声道:“薛念听着!本帅念你是一条汉子,若开城投降,献出济南,本帅保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薛念冷笑一声,高声道:“脱脱,你听好了!我薛念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济南是大宋的土地,不是你蒙古的。你要攻城,尽管来!我薛念在这里等着你!”
脱脱大怒,长刀一挥,厉声道:“攻城!”
鼓声骤变,号角长鸣。蒙古军步卒推着云梯、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回回炮率先发威,数十块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头,轰隆声中,城垛崩裂,碎石飞溅。几名守军躲闪不及,被巨石击中,惨叫着坠落城下。
薛念大喝一声:“放箭!”
城墙上万箭齐发,箭如飞蝗,遮天蔽日。蒙古军步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然蒙古军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一批倒下,又一批涌上。云梯搭上城头,蒙古兵口衔钢刀,攀援而上。
薛念守在东门,这里是蒙古军主攻方向。他挥舞长枪,立于城头,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蒙古兵咽喉中枪,惨叫跌落。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顺着衣襟滴滴答答流下,在脚下汇成小小血泊。
一名蒙古将官攀上城头,手持狼牙棒,狠狠砸向薛念。薛念侧身闪过,反手一枪,正中那将官面门。那将官惨叫一声,仰面倒下,鲜血喷涌。薛念一脚将他踢下城去,又迎向下一名蒙古兵。
忽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薛念左肩。箭头入肉,痛彻心扉。薛念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步,却仍死死握住长枪。
“将军!”身旁亲兵惊呼。
薛念咬牙道:“叫什么?给老子顶住!”他反手拔出箭矢,带出一蓬血雾,伤口血流如注。他扯下衣襟,胡乱包扎几下,又提枪上前,厉声道:“蒙古狗,来啊!”
城下,脱脱在远处望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喃喃道:“此人……真猛士也。”
他回头对弓箭手道:“瞄准那薛念,给本帅射!”
数十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薛念。薛念挥舞长枪,拨打雕翎,然箭矢太多,他身中三箭,却仍死战不退。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他却恍若不觉,只管挥枪杀敌。
激战一日,蒙古军死伤两千余,攻城不下,只得暂时退兵。
当夜,薛念巡视城防。李逵、张横等人皆身负数伤,却无一人退缩。走到西门时,他见一个年轻的士卒靠在墙垛上,已经断了气。那士卒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身上中了数箭,手中却还紧紧握着长枪,至死不倒。
薛念跪在他面前,轻轻合上他的眼睛,低声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一个老兵垂泪道:“将军,他叫狗剩,是城西王铁匠家的独子。他爹娘都死在金狗手里,他来投军,说要给爹娘报仇。如今……如今也……”
薛念泪流满面,起身对众将士道:“弟兄们,你们都看到了!这个孩子,为了给爹娘报仇,为了守住咱们的家园,把命都拼上了!咱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众将士齐声高呼:“愿随将军,死战到底!”
城中百姓,更是令人感动。男子们帮着搬运滚木,妇人们送水送饭,老人们把家中仅有的粮食献出。那个送粮的老者,又颤巍巍地挑着一担热汤,送到城头。他一边给伤兵喂汤,一边念叨:“孩子们,多喝点,暖暖身子。俺老汉没别的本事,就会熬汤。你们在前线拼命,俺在后头,只能做这点小事。”
一个伤兵握住他的手,哽咽道:“老伯,您……”
老者笑道:“好孩子,别说话,快喝。喝完了,养好伤,再上城杀敌!”
薛念走过来,深深一揖:“老人家,薛念替全军将士谢过您!”
老者连忙扶住他,道:“将军,您别这么说。您为了咱们百姓,把命都豁出去了,俺老汉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您一定要守住济南啊!俺老汉活了七十多岁,这辈子,就盼着能再看到大宋的旗。”
薛念重重点头:“老人家放心,人在城在!”
此后数日,蒙古军日夜猛攻。回回炮日夜轰击,城墙多处崩塌,守军以血肉之躯堵住缺口。蒙古军架起云梯,如蚂蚁般攀城而上。城上滚木礌石已经用尽,守军便用刀砍、用枪刺、用拳打、用牙咬,与蒙古兵肉搏。
第十日,东门城墙被轰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蒙古军蜂拥而入。薛念率众堵住缺口,血战竟日,终于将蒙古军逐出。然他身中数箭,左腿也被砸伤,行动不便。
李逵劝他:“将军,您下去歇息,俺来守!”
薛念摇头,咧嘴笑道:“俺没事!蒙古狗不退,俺不能走!”
他扯下衣襟,胡乱包扎几下,又提枪上前。
第十三日,城中箭矢用尽。薛念命人拆毁房屋,收集砖石,当作武器。百姓们纷纷把自家的石磨、石臼献出来,供守军使用。孩子们在街上捡拾石子,一筐一筐送到城头。
第十五日,蒙古军再次猛攻,终于攻破东门。薛念率众巷战,血染长街。他长枪如龙,连斩数十名蒙古兵,浑身浴血,状若疯狂。蒙古兵见他如此勇猛,竟不敢近身。
周侗从旁杀来,手持一把长剑,护在薛念身旁。他虽是书生,却也拼死力战,身上多处受伤。
忽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周侗胸口。他身子一晃,用剑拄地,勉力站住。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青衫。
薛念大惊,抢步上前扶住他:“先生!先生!”
周侗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用尽最后的力气,道:“将军……民心为石……光照千古……学生……学生先走一步了……”
语罢,他手一垂,气绝身亡。
薛念抱着他的尸体,放声大哭。周侗是他最信任的军师,是他最知心的朋友,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如今,他也死了。
他将周侗的尸体轻轻放下,抹去眼泪,提枪再战。
战至黄昏,蒙古军再次退去。清点人数,义军已折损大半,只剩三千余人。粮草将尽,箭矢用绝,滚木礌石早已用尽。薛念身上新伤叠旧伤,血透重衫,却仍咬牙坚持。
当夜,薛念召集残部,道:“诸位,咱们已无退路。要么战死,要么投降。我薛念宁可战死,绝不投降。你们呢?”
三千残兵齐声道:“愿随将军,同生共死!”
薛念点头,眼中闪着光:“好!既是弟兄,便同生共死!明日,咱们与蒙古狗决一死战!”
次日黎明,蒙古军再次攻城。这一次,薛念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他率三千精兵,突然打开城门,杀入蒙古军阵中。蒙古军猝不及防,被杀得大败。
薛念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向披靡。他一口气杀透重围,直取脱脱中军大帐。脱脱正在帐中督战,忽见薛念杀来,大惊失色,急令亲兵上前抵挡。薛念枪挑剑砍,连杀数十名亲兵,杀至脱脱面前。
脱脱提刀迎战,二人斗在一处。脱脱虽勇,却非薛念对手,斗了二十余合,渐渐不支。他虚晃一刀,拨马便逃。薛念怎肯放他?纵马追上,一枪刺向他后心。
忽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薛念后心。他身子一晃,用枪拄地,勉力站住。鲜血从背后涌出,染红了战袍。
脱脱趁机逃入乱军之中,不见了踪影。
薛念单膝跪地,用枪拄着身子,望着北方,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姑姑……父亲……侄儿……来陪你们了……”
语罢,他手一垂,气绝身亡。双目圆睁,犹自望着北方。
三千残兵见将军战死,无不悲愤,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抢回薛念的尸体,退入城中。
脱脱惊魂未定,不敢再战,下令暂时退兵。
当夜,城中百姓冒着危险,将薛念的尸体偷偷运出城,抬上青云山,葬在薛采、薛安墓旁。三座孤坟,并肩而立,仿佛祖孙三代,仍在守望着这片他们拼死守护过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