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汴京变圣心难测 梁师成密授锦囊

却说汴京蔡府，蔡京接到洛阳急报，言薛采已救走赵明诚夫妇，郑驷损兵折将，狼狈遁回。蔡京勃然大怒，将茶盏掷于地，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他厉声道，“郑驷枉为老夫门生，连个女子都拿不住！”

蔡攸小心翼翼道：“爹，薛采身边有那屠田浩，骁勇异常。郑驷仓促间调兵不及，败在轻敌。不若孩儿亲赴山东……”

蔡京摆手：“你不可去。山东是薛采巢穴，你去是送死。”他踱步片刻，忽道，“李纲离任后，沂州新政如何？”

蔡攸道：“吴潜圆滑，明面敷衍，实则不敢得罪薛采。新政仍在施行，百姓皆称薛青天。”

蔡京冷笑：“青天？老夫倒要看看，她能青几天。”他顿了顿，“备轿，老夫要入宫。”

延福宫中，徽宗正与林灵素论道。蔡京求见，徽宗颇不耐烦，然蔡京乃首相，不得不召见。

蔡京伏地叩首，声泪俱下：“陛下，臣有罪！臣访查十六年，方知当年薛远藏匿之宝石，实为妖物，附于其子女血脉之中。栖霞岭霞光，即是妖物现世之兆。若不速除，恐祸及社稷！”

徽宗皱眉：“蔡卿此言，可有证据？”

蔡京呈上《通天石魄秘录》抄本：“此乃唐时术士所著，详载宝石之秘。臣请陛下准旨，将薛氏九子缉拿入京，以秘法剥离妖魄，重铸镇国神器。神器成，则国祚永固，万世不替。”

徽宗翻阅秘录，沉吟良久。他信道术，向往长生，然亦非全无头脑。

“蔡卿言‘以秘法剥离妖魄’，敢问是何秘法？”

蔡京道：“需九子之血，合天罡地煞之数，祭炼九九八十一日。此法乃唐时国师袁天罡所传，臣已寻得传人。”

徽宗默然。他虽不学无术，也知“九子之血”意味着什么。

“九子……会死？”

蔡京叩首：“为社稷，死得其所。”

徽宗不语。良久，他道：“容朕思之。”

蔡京退后，梁师成入侍。徽宗问：“梁卿，蔡京所言宝石之事，卿以为如何？”

梁师成垂首：“陛下，臣愚钝，不敢妄测天机。唯有一事，臣斗胆进言——薛采乃朝廷命官，沂州新政方行一年，百姓称颂。若无故捕杀朝廷命官，恐天下人寒心。”

徽宗叹道：“朕亦知此事不妥。只是蔡京言之凿凿，宝石关乎国运……”

梁师成道：“陛下，宝石若真在薛氏血脉之中，十六年前薛远何以不用？十六年来薛采何以不用？田灞剿匪时，何以薛采大败而宝石不出？臣以为，蔡相所言，未必尽实。”

徽宗恍然：“卿言有理。若宝石真有改易天命之力，薛采早就用之，何必苦战？”

梁师成道：“陛下圣明。臣斗胆，请陛下暂留中蔡相所奏，待查证属实再行定夺。”

徽宗点头：“准卿所奏。”

蔡京在府中候旨，却等来“圣意留中”四字。他面色铁青，知是梁师成从中作梗。

蔡攸道：“爹，梁师成屡坏我事，何不……”

蔡京冷笑：“梁师成是圣上近侍，轻易动不得。但他能保薛采一时，保不了一世。”他压低声音，“你派人去泰安，散布谣言，就说薛采欲在山东称王，图谋不轨。吴潜胆小，必报朝廷。届时，圣上再信薛采，也不得不防。”

蔡攸领命。

却说梁师成知蔡京必不甘休，密遣心腹，携锦囊至泰安，面呈薛采。

薛采启封，锦囊中乃一纸密诏，字迹工整，正是梁师成手书：

“蔡京已呈秘录于御前，言九子之血可铸神石。圣上留中，暂未准奏。然蔡党势大，必有后手。薛主事宜早作准备，万勿轻信招安，重蹈李纲覆辙。另，皇城司探得，蔡京正寻访唐时国师袁天罡之后人，欲以秘法剥离石魄。袁氏后人名袁机，隐于终南山，若得此人相助，或可破解蔡京阴谋。梁师成顿首。”

薛采阅罢，将密诏递与众人传看。

屠田浩道：“终南山？那不是白衣道人的地盘？”

薛采点头。她想起白衣道人，想起《通天入冥策》，想起那夜栖霞岭的霞光，想起梦中道人说“九子缺一，八卦不全”。

袁机……袁天罡后人。莫非白衣道人，就是袁机？

她起身，对众人道：“我要再上终南山。”

屠田浩急道：“俺跟你去！”

薛采摇头：“屠兄留守泰安。此去终南山，千里之遥，往返月余。山东不可一日无主。”

她望向冷风：“冷风随我去。另带两名精干弟兄。”

冷风抱拳：“是。”

杨慧凤忧虑道：“小妹，蔡党虎视眈眈，你若离山东，他们必趁机生事。”

薛采道：“我知道。所以此行须密，不可走漏风声。对外就说，我旧伤复发，闭关养病。”

她顿了顿，望向展龙华：“展大哥，民情司事务，劳你暂代。”

展龙华郑重道：“薛首领放心，展某必竭尽全力。”

薛采又嘱屠田浩严守城防、勿与吴潜冲突，嘱薛辰联络皇城司、密切监视蔡京动向。分派已定，当夜便与冷风及两名弟兄，悄然离泰安，西行入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