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转运使贪墨露迹 朱勔案暗潮初涌
却说山东转运使朱勔,乃蔡京心腹,把持山东漕运、盐铁、赋税诸务,与田灞内外勾结,盘剥百姓。田灞死后,朱勔惶恐数日,后见李纲新政仅及沂州,未涉转运使司,渐放宽心。他自恃有蔡京为靠山,仍我行我素,私加盐税、克扣漕粮。这日,朱勔正在府中赏玩新得的奇石,忽闻门子来报:“大人,民情司薛主事递帖求见。”
朱勔一怔,旋即冷笑:“她来作甚?罢了,让她进来,本官倒要看看这闻名山东的‘蒙面女侠’,如今做了朝廷命官,是个什么嘴脸。”薛采青衫便服,只带金燕一人,步入朱府。朱勔端坐堂上,也不起身,只淡淡道:“薛主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薛采也不见礼,径自坐下,道:“朱大人,下官此来,是为今年沂州漕粮被克扣一事。”
朱勔面色微变,旋即笑道:“漕粮之事,自有转运司章程。薛主事管的是民情,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薛采道:“民情司掌监察官吏、受理民冤。沂州七县百姓联名状告转运司,言今岁漕粮,朝廷拨银每石七钱,转运司实发各县仅五钱,余二钱去向不明。朱大人,这是民情司的分内事罢?”朱勔脸色一沉:“薛主事,本官敬你曾为义军首领,不愿与你计较。你若识相,沂州地面随你折腾,本官不干涉;你若不知进退,休怪本官不念同僚之谊!”
薛采缓缓起身,目光如霜:“朱大人,下官不是来与你商量,是来查案。漕粮克扣案,民情司已正式立案。三日内,请朱大人备好转运司账册,下官要调阅。”朱勔勃然大怒:“放肆!转运使司账册,乃朝廷机要,岂是你区区民情司可查?来人,送客!”薛采不怒反笑:“朱大人既不愿配合,下官只好请李大人上奏朝廷,请旨查账了。”说罢拂袖而去。=朱勔望着薛采背影,又惊又怒。他深知李纲刚直,若真上奏,自己虽未必会倒,但必惹一身骚。更可虑者,他历年贪墨账目虽经粉饰,但若细查,难免露出马脚。
当下朱勔急修书与蔡京,言薛采借漕粮案寻衅,实则是李纲欲借机剪除蔡党羽翼,请恩相早作决断。
蔡京得信,冷笑不止。他早有意调离李纲,正愁无由。朱勔此信,恰是送上门的把柄。三日后,汴京圣旨至:擢李纲为江南东路转运副使,即日赴任;沂州新政,暂由知府吴潜署理,民情司仍由薛主持。李纲接旨,默然良久。他何尝不知这是调虎离山?然圣命难违,只得收拾行装。
临行前,李纲与薛采密谈至深夜。他道:“薛主事,李某此去,新政恐有反复。吴潜此人,圆滑世故,既不敢违蔡党,亦不敢公然得罪你。你若能稳住沂州,待圣上想起新政之效,或还有转机。”
薛采道:“李大人放心。朱勔案,我会继续查下去。大人此去江南,也请保重。蔡党手段,防不胜防。”
李纲叹道:“一息尚存,此志不懈。薛主事,你我虽为官不同道,为民请命之心,却是一般。”二人执手作别,竟有几分悲壮。李纲离任后,吴潜果然开始和稀泥。漕粮案,他以“事涉转运司,本府无权过问”为由,不肯协查;朱勔更是肆无忌惮,不仅拒交账册,反命人将民情司投递的公文原路打回。薛采却不急。她一面命薛辰通过皇城司渠道,暗中搜集朱勔贪墨证据;一面令屠田浩率民练,在漕运沿线暗中监视。她料定,朱勔贪财如命,绝不会因她查案便收手。果然,半月后,朱勔新收的一批私盐,在沂水渡口被屠田浩率人截获。盐船上满载淮盐,盐袋上却印着官盐字号——分明是私盐冒充官盐,偷逃盐税。
屠田浩人赃并获,连夜押解至泰安城。朱勔闻讯,又惊又怒,急遣人索要盐船,薛采一概不理。朱勔无奈,只得再次修书蔡京求救。然此次,蔡京却迟迟未复。原来朝中陈东等清流,闻李纲被调离,正联名上书弹劾蔡京“擅权误国、排挤忠良”。蔡京忙于应对,一时无暇顾及山东。
朱勔孤立无援,焦躁如热锅蚂蚁。他不知,这只是薛采连环计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