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 栖霞岭密谋复仇 郑居中设下毒计
却说郑居中屠城之后，在泰安驻扎重兵，日日派探马入山，打探栖霞岭动静。这日，他正在府衙中饮酒作乐，忽有亲兵来报：“大人，山下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自称是薛氏旧仆，有要事求见。”郑居中心头一动，挥手道：“带上来。”不多时，亲兵押着一个年约五旬、衣衫褴褛的男子入内。那男子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小人薛安，叩见大人。”
郑居中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自称“薛安”的人。他记得，薛远当年确有一个老仆，名唤薛安，后来不知所踪。若此人真是薛安……他缓缓道：“你是薛安？薛远的仆人？”
薛安叩首道：“正是小人。小人当年随老爷流放，后辗转逃亡，隐姓埋名多年。近日听闻老爷沉冤得雪，本想投奔薛家小姐，却不料……不料又遭此大变。”郑居中冷笑：“你既知薛家遭变，不去躲藏，反来找本官，意欲何为？”薛安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沉默片刻，方道：“小人有一事，要禀报大人。”郑居中道：“何事？”
薛安道：“小人知道薛氏九子藏身之处，更知道……那栖霞岭秘道的入口。”郑居中霍然起身，盯着薛安，目光如刀：“你此言当真？”薛安叩首道：“小人不敢欺瞒大人。小人当年随老爷，曾多次出入那秘道。老爷临终前，将秘道图托付于小人，要小人日后交给薛家后人。但小人……小人见薛家已败，不愿陪着送死。若大人肯饶小人性命，小人愿将秘道图献上。”郑居中心头狂喜，面上却不露声色。他缓缓坐下，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方道：“你既有秘道图，为何不早献出？”
薛安道：“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大人屠城之后，小人无处可去，想来想去，只有投奔大人，才能活命。”郑居中盯着他，目光闪烁。他忽然笑道：“好，很好。你若献出秘道图，本官不但饶你不死，还赏你黄金千两，良田百顷。”薛安大喜，连连叩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呈上。郑居中接过，展开一看，正是栖霞岭秘道详图，山川走势、秘道入口、机关分布，一清二楚。他看罢，仰天长笑，笑声在府衙中回荡，惊起檐上栖鸦。笑罢，他起身踱步，对薛安道：“你且下去，好生歇息。本官要用你之时，自会传你。”薛安叩首而退。待薛安离去，郑居中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他唤来亲兵，低声道：“此人不可留。待剿灭薛氏余孽后，杀之。”亲兵领命而去。
却说栖霞岭秘道深处，屠田浩正与众人在石厅中议事。杨慧凤自那日晕厥后，醒来便不言不语，只抱着展龙华的玉佩，默默垂泪。众人劝慰，她也不应，只是摇头。
这日，媚娘正在为杨慧凤煎药，忽闻秘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冷风匆匆而入，面色凝重：“屠兄，不好了！山下来了大队官兵，至少三千人，正在搜索秘道入口！”众人面色大变。屠田浩霍然起身：“怎么可能？秘道入口极其隐秘，他们如何得知？”冷风摇头：“不知。但看他们搜索的方向，分明是知道大概位置。”屠田浩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杨姑娘、媚娘、薛日，你们带老弱妇孺，退往秘道最深处。冷风，你率一百弟兄，守住第一道机关。俺率二百弟兄，在第二道机关接应。”
冷风抱拳：“是！”众人分头行动。杨慧凤忽然起身，走到屠田浩面前，轻声道：“屠兄，妾身要与你一同御敌。”屠田浩一怔，望着她苍白的脸，那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他犹豫道：“杨姑娘，你……”杨慧凤道：“妾身虽不会武艺，但懂医术。弟兄们受伤，妾身可以救治。况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妾身想亲手杀几个官兵，为展大哥报仇。”
屠田浩望着她，终于点头：“好。杨姑娘跟在俺身后，千万小心。”杨慧凤点头，取出一把匕首，插入腰间。那匕首是展龙华生前所赠，锋利无比。秘道外，官兵正在搜索。郑居中亲自督战，命士兵们按图索骥，寻找秘道入口。忽然，一名士兵惊呼：“大人，这里有机关！”郑居中大喜，急步上前。只见一处山壁，藤蔓掩映间，隐隐有一道石门。他命士兵按图所示，转动机关，石门轰然洞开，露出幽深的隧道。
郑居中冷笑：“薛采啊薛采，任你狡兔三窟，也逃不出本官的手掌心！传令，入洞！”官兵们蜂拥而入。隧道幽深曲折，伸手不见五指。士兵们点起火把，小心翼翼前行。行不多时，忽闻“咔嚓”一声，脚下石板塌陷，数十名官兵惨叫着坠入陷阱。郑居中大惊，急令停止前进。他命人上前查看，只见那陷阱深达数丈，底下布满尖刺，坠入者无一生还。郑居中咬牙道：“继续前进！小心机关！”
官兵们愈发小心，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忽然，隧道两侧石壁喷出滚滚浓烟，呛得官兵们涕泪横流，咳嗽不止。郑居中急令撤退，然烟雾弥漫，哪里还辨得清方向？又有数十人被浓烟呛晕，倒在地上。郑居中大怒，厉声道：“放箭！往隧道深处放箭！”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如飞蝗，射入隧道深处。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哼，也不知是否射中。正在这时，隧道深处忽然传来隆隆巨响！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块巨石正从隧道顶部缓缓降下，要将隧道彻底封死！郑居中心头一凛，急令：“快撤！”
官兵们争相逃命，自相践踏。那巨石轰然落下，将隧道封得严严实实，数十名来不及逃出的官兵被压在石下，惨叫声戛然而止。郑居中狼狈逃出隧道，望着那封死的巨石，面色铁青。他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厉声道：“好个薛氏余孽！本官就不信，你们能一辈子躲在里面！”他转身，对亲兵道：“传令，将栖霞岭团团围住，日夜监视，不准放走一人。本官要困死他们！”官兵们领命，将栖霞岭围得水泄不通。
秘道深处，屠田浩听冷风禀报战况，长长吐出一口气。虽歼敌百余，但官兵围山，粮草终有尽时。他望着石厅中存粮，最多可支撑三月。三月之后，若再无援兵，必死无疑。杨慧凤轻声道：“屠兄，咱们能撑多久？”屠田浩沉默片刻，方道：“三月。”
杨慧凤点头，不再言语。她转身，走到展龙华的灵位前，点燃一炷香，默默祷告。香烟袅袅，升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