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归泰安九子同心 布疑阵吴潜反侧

却说薛采一行返泰安时，已是四月中旬。杨慧凤、媚娘、薛日、薛明、展龙华等早已在城外相迎。见袁松同来，众人皆是大喜。

薛采引袁松与众姐妹相见。袁松见薛氏九子——大姐日娘、二姐杨慧凤、三姐月娘、四姐薛辰、五姐媚娘、六弟薛明、七妹薛采，及展龙华凤字、外加早夭六妹雀娘灵位，九位虽非尽在眼前，然血脉相连，气韵相通，不觉肃然起敬。

他叹道：“薛公真忠良也。袁某行医数十年，见惯人世悲欢，然如薛氏一门者，实所罕见。诸位放心，袁某既来，必竭尽全力，保诸位周全。”

当下袁松于民情司后衙设诊案，为众人一一诊脉。诊毕，他道：“诸位虽各承石魄，然正气充盈，血脉平和，本无大碍。然蔡京若行剥离之术，必伤根本。袁某需以药物调养，使诸位气血充盈，方能抵御。”

他开下方子，杨慧凤精通医理，见方中多是补气养血之品，与自己所知相合，心中大定。

自此，袁松便在泰安住下。他白日为民练弟兄诊治伤病，早晚为九子调养身体，闲暇时与公孙策论医谈道，相处甚得。

却说吴潜自接到蔡京密令，日夜不安。他既不敢公然得罪薛采，又不敢违逆蔡京，左思右想，终是贪念占了上风——钱通那边，已收了蔡攸送来的三千两银子，只待时机成熟，便动手。

这日，钱通密见吴潜，道：“大人，薛采近日带人出城数日，昨夜方回。随行者中多了一中年文士，不知是何人。此正是天赐良机，大人若肯动手，钱某愿为前驱。”

吴潜犹豫道：“薛采兵强马壮，贸然动手，恐难取胜。”

钱通道：“大人放心，钱某已有计较。三日后是泰山庙会，薛采必会去进香。届时钱某率三百厢军，伏于途中，出其不意，可一战擒之。”

吴潜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就依你所言。事成之后，本府自当重赏。”

钱通大喜，领命而去。

谁知隔墙有耳。吴潜与钱通密谈时，窗外有一人伏于檐下，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人乃是展龙华布在府外的眼线，名唤张三，本是泰安城中的泼皮，被展龙华收服后，一心为民情司效力。

张三连夜奔回民情司，将所闻一五一十禀报展龙华。展龙华大惊，急报薛采。

薛采听罢，面色如常，淡淡道：“吴潜终于忍不住了。”

屠田浩怒道：“这狗官，俺早该一刀宰了他！”

薛采摇头：“吴潜不足虑，所虑者是他背后蔡京。若杀了吴潜，正中蔡京下怀——他正好以‘杀害朝廷命官’为名，请旨调兵进剿。”

公孙策道：“薛首领所言极是。吴潜虽欲动手，然其计已泄，不足为惧。我等可将计就计，一面示弱，一面设伏，待钱通入彀，人赃并获，解送汴京。那时吴潜纵有蔡京为靠山，也难脱干系。”

薛采点头：“先生此计大妙。屠兄，你率民练，在泰山脚下设伏。钱通若来，不必全歼，但要活捉他几个亲信，取得口供。”屠田浩领命。

三日后，泰山庙会。薛采果如吴潜所料，率金燕及数名随从，往岱庙进香。行至半山，忽闻一声梆子响，两侧林中杀出数百厢军，为首者正是钱通。“薛采！你图谋不轨，奉知府大人之命，将你拿下！”钱通大喝，挥刀直取薛采。薛采冷笑，拔剑相迎。战不数合，她佯装不敌，且战且退。钱通大喜，催兵急追。

追至一处峡谷，忽闻一声炮响，四面山上杀声震天！屠田浩率民练精锐，将厢军团团围住。钱通大惊，急欲撤退，却哪里还来得及？

民练如猛虎下山，厢军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何抵挡得住？不到半个时辰，三百厢军死伤大半，余者跪地请降。钱通被屠田浩生擒，五花大绑，押至薛采面前。

薛采冷冷望着钱通，道：“钱都头，是谁命你伏杀朝廷命官？”

钱通起初还嘴硬，被屠田浩一顿拳脚，便招了个干干净净。他供出吴潜如何勾结蔡京、如何收买于他、如何定计伏杀，一字不差。

薛采命人将钱通及数名亲信押回泰安，又连夜起草奏章，详述吴潜、钱通伏杀朝廷命官始末，附上钱通口供，八百里加急呈送汴京。

吴潜在府中正等着钱通捷报，却等来薛采奏章被快马送出城门的消息。他大惊失色，知事已败露，惶惶不可终日。

三日后，圣旨下：吴潜革职拿问，押解入京；钱通及从犯数人，就地正法；沂州知府由原青州知府张叔夜调任。

张叔夜此人，乃当世名臣，以刚直著称，与蔡京素来不睦。他出任沂州，对薛采而言，不啻天降福音。

薛采率众出迎，张叔夜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如电。他见薛采，拱手道：“薛主事，久闻大名。张某一介武夫，不通文墨，今后政务，还望薛主事多多指教。”

薛采还礼：“张大人言重。薛采当竭尽全力，辅佐大人。”

二人相视而笑，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吴潜押解入京后，蔡京虽欲救之，然证据确凿，圣意已决，他也无可奈何。他恨恨摔碎茶盏，对蔡攸道：“薛采这贱婢，屡坏我事。若不除之，老夫誓不为人！”

蔡攸道：“爹，吴潜虽败，咱们还有一步棋——袁松那边，可否再派人去？”

蔡京摆手：“袁松既随薛采去山东，必已为薛采所用。此人已不可图。”

他沉吟片刻，忽道：“备轿，老夫要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