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终南山再访仙踪 袁机道破天机秘

却说终南山绵延八百里，峰峦叠嶂，云雾缭绕。薛采一行轻装简行，晓行夜宿，这日入山已深。

冷风道：“首领，上次咱们随布衣道人所指，寻至一处道观。那观主便是白衣道人。如今再寻，可还寻得着？”

薛采望着茫茫山雾，道：“仙踪难觅，但既是有缘人，总能寻到。”

她在山中盘桓三日，踏遍曾历之境。那梨花深处的小屋、大晟钟、玄妙机关，皆如梦中幻影，不见踪迹。

第四日傍晚，薛采独坐溪畔，取出《通天入冥策》默默翻阅。暮色四合，山中渐暗，她正要起身回营，忽闻身后脚步轻响。

回头望去，暮霭中一布衣道人飘然而至，正是那白衣道人！

道人仍是昔日模样，长发飘拂，髯须如蚓，手持拂尘。他望着薛采，微微一笑：“薛主事，别来无恙？”

薛采拜伏于地：“仙师，薛采冒昧来访，实有要事相求。”

道人扶起她，道：“贫道知你为何而来。袁机之名，你既已闻，当知贫道身世。”他顿了顿，“不错，贫道便是袁天罡第十一世孙，袁机。”

薛采心头一振，道：“仙师，蔡京欲以九子之血，重铸通天宝石。袁氏所传秘法，若落入奸人之手……”

袁机摆手：“薛主事放心。蔡京所得《通天石魄秘录》，乃是残卷，只载剥离之法，未载反噬之害。他若真行此法，九子固然不存，他自己亦必受天谴，魂飞魄散。”

薛采道：“然九子若被他擒获……”

袁机道：“所以贫道须助你破此劫数。”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与薛采，“此乃袁氏秘传《通天石魄真解》，详载宝石之秘、九子之约、天门之启。薛主事持此，可破蔡京阴谋。”

薛采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袁机又道：“宝石之魄，非金非玉，乃天地正气所凝。薛氏祖上宋文贞公，一生刚直，死后正气不散，历十余世，化入薛氏血脉。蔡京欲夺此正气，以成其私，乃是与天为敌。”

他望着薛采，目光深邃：“薛主事，你可知‘民心为石’四字真意？”

薛采沉吟片刻，道：“民心所向，即为天意。天意不可违，民心不可辱。”

袁机点头：“然亦不尽然。民心如石，可雕可琢。雕琢之具，非刀非剑，乃公道二字。薛主事为民请命，便是雕琢民心；蔡京夺石害民，便是自绝于天。”

他顿了顿，道：“贫道言尽于此。薛主事，前路多艰，好自为之。”

薛采再拜：“多谢仙师。”

她起身，袁机已飘然而去，唯余山雾苍茫，溪水潺潺。

冷风等人寻来，见薛采独立溪畔，面有泪痕，皆惊问：“首领，可曾寻到仙师？”

薛采点头，轻声道：“寻到了。咱们回山东。”

下山途中，薛采于马上展读《通天石魄真解》。书中详载宝石之秘：女娲补天，余石十二。此十二石，非金非玉，乃天地正气所凝。周得其一，化鼎定九州；汉得其一，光武中兴；唐得其一，贞观盛世。五代乱世，宝石不知所踪，然其魄不灭，散入忠良血脉。

宋氏先祖宋璟，唐开元名相，以刚直著称，死后谥“文贞”。其正气凝而不散，历十四世，于薛远之身始显。薛远生七女二子，九子各承一魄，暗合九宫八卦。

蔡京不知从何处得此秘辛，十六年前构陷薛远，逼问宝石下落。薛远宁死不吐实，临终将九子托付忠仆，分散各地。他留下的羊皮卷、七星图、阴阳佩，皆是线索，以待他日九子重聚，天门开启。

书中又载：天门者，非仙门，乃民心之门。九子重聚之日，以阴阳佩为钥，可启薛远埋藏之遗物——非宝石，乃薛远毕生搜集的蔡党罪证，及一道密奏。密奏中，薛远详述蔡京十六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罪，凡一百零八条，铁证如山。

薛采读至此处，手颤不能自已。

爹爹……原来您不是要我们报仇，是要我们——为您完成未竟之业。

她紧紧握住帛书，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汴京，蔡京，你欠薛家十六条人命——爹爹、娘亲、六姐，还有十三年流放途中，死于瘴疠的二弟、三弟——这笔血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