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薛采狱中遭酷刑 梁师成暗传密信

却说汴京大牢中，薛采独坐角落，已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她每日只饮少许清水，不进米食，面容日渐消瘦，颧骨高高凸起。那枚带血的玉佩，被她贴身藏着，不时取出摩挲，仿佛能从上面感受到展龙华最后的气息。这日，牢门忽然打开。郑居中踱步而入，身后跟着几名彪形大汉，手持各种刑具。他望着薛采，冷笑道：“薛团练，别来无恙？”

薛采抬眸望他，目光冰冷如霜。她一言不发，只静静盯着他。郑居中被她盯得心头一凛，旋即恼羞成怒，挥手道：“来人，给我打！”几名大汉一拥而上，将薛采按倒在地，刑具加身。那铁鞭抽在身上，每一鞭都带起一道血痕。薛采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死死盯着郑居中。郑居中踱步上前，蹲下身子，望着她满是血污的脸，笑道：“薛团练，你只要交出薛氏九子的下落，本官便饶你一命。如何？”

薛采嘴角渗出血丝，却忽然笑了。她轻声道：“郑居中，你做梦。”郑居中面色一沉，起身厉声道：“给我狠狠地打！”铁鞭如雨点般落下，薛采身上血肉模糊，却仍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她双手死死抓住地上的枯草，指甲嵌入泥土，渗出鲜血。脑海中，不断闪现展龙华的笑脸，闪现泰安城中那些百姓的面容，闪现爹爹临终前那苍老的身影。

忽然，她仰天长笑，笑声凄厉，震得牢中灰尘簌簌落下。那几名大汉被她笑得毛骨悚然，竟不由自主停了手。郑居中又惊又怒：“你笑什么？”薛采止住笑，望着他，一字一句道：“郑居中，你可知薛采为何笑？”郑居中不语。薛采道：“薛采笑你可怜。你费尽心机，屠我泰安，杀我弟兄，不过是为蔡京报仇。可你知不知道，蔡京死前，曾对你做过什么？”郑居中心头一凛，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薛采冷笑：“蔡京临死前，曾向圣上告发，说你是他同党，当年陷害我爹爹，你也有份。圣上虽未深究，却早已对你心生疑忌。你以为你屠了泰安，圣上会赏你？错了，圣上只会觉得你心狠手辣，留你不得！”郑居中面色骤变，厉声道：“胡说！蔡相怎会……”薛采道：“怎会不会？蔡京是何等人？他临死前，恨不得拉所有人陪葬。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等着吧，你的死期也不远了！”郑居中面色铁青，狠狠一脚踢在薛采身上，转身大步离去。那几名大汉面面相觑，也跟着退了出去。牢门重重关上，薛采瘫倒在血泊中，大口喘着粗气。她身上无一处完好，血肉模糊，肋骨断了三根，左臂也被打得脱臼。但她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虽多半是虚张声势，却必会在郑居中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日后若有机会，这颗种子或能生根发芽，成为郑居中的催命符。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再次轻轻打开。薛采勉力睁开眼睛，见是梁师成，心头一松。梁师成见她浑身是血，面色大变，急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伤药，为她敷上。薛采轻声道：“梁公……你……你怎么来了？”

梁师成低声道：“咱家买通了狱卒，偷偷进来的。薛团练，你受苦了。”薛采摇头，勉力一笑：“梁公不必担心……薛采还撑得住。”梁师成眼眶微红，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塞到她手中：“薛团练，这是屠田浩托咱家转交的密信。他们……他们都还好，退守栖霞岭，暂无大碍。”薛采紧紧握住那封信，仿佛握住了亲人的手。她颤抖着展开，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去。信中，屠田浩用那粗犷的笔迹写道：“薛首领：俺们一切安好，勿念。展大哥虽去，但杨姑娘她们都撑住了。郑居中围山，俺们固守秘道，粮草可支三月。俺知你在狱中受苦，恨不得杀下山去，但俺答应过你，要忍。俺在忍，杨姑娘也在忍。等机会。你一定要撑住。屠田浩顿首。”

薛采看罢，泪水无声滑落。她将信贴身藏好，对梁师成道：“梁公，请转告屠兄他们，让他们一定……一定要撑住。薛采……薛采一定会活着出去，与他们团聚。”梁师成重重点头，起身离去。

薛采独坐黑暗之中，手抚那封信，仿佛能感受到屠田浩粗糙的手掌，感受到他憨厚的笑容，感受到他每一次说“俺等你回来”时的真挚。她闭上眼睛，喃喃道：“屠兄，等我。薛采一定回来。”

窗外，月过中天。汴京城中万家灯火，却照不进这暗无天日的牢房。

而千里之外的栖霞岭，屠田浩正立于山巅，遥望汴京方向。山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他望着那遥远的灯火，心中默念：薛首领，你一定要撑住。俺等你。

月光如水，照着两处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