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 屠田浩扯旗造反 薛氏子退守栖霞
却说屠田浩率三百精骑，连夜驰出泰安城。大雪纷飞，马蹄踏碎琼瑶，溅起的雪沫在夜空中飞舞，转瞬又被狂风卷走。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奔栖霞岭而去。行至黎明时分，雪势稍歇，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屠田浩勒马远眺，但见前方山峦起伏，银装素裹，栖霞岭主峰如巨兽伏卧，静默在晨曦之中。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回头对冷风道：“还有多远？”冷风道：“再行三十里，便是栖霞岭北麓。杨姑娘她们，就藏在那边。”
屠田浩点头，正要催马前行，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心头一凛，勒马回望，只见官道上一骑如飞，马上之人拼命挥着手，正是留守泰安的弟兄。那骑奔至近前，马上之人滚落马下，浑身浴血，嘶声道：“屠……屠将军，不好了！朝廷派兵来了！泰安城被围，展捕头他……他……”屠田浩面色大变，一把揪起那人，厉声道：“展龙华怎么了？”
那人哽咽道：“展捕头率弟兄们守城，被……被流矢射中，伤重……怕是……”屠田浩只觉天旋地转。展龙华，那个沉稳刚毅的汉子，那个多少次并肩杀敌的兄弟，竟……他猛地松开手，那人跌坐在地。屠田浩仰天长啸，啸声如狼嚎，在雪原上久久回荡。冷风急道：“屠兄，此刻不是悲伤之时！朝廷既已围城，必是冲着薛氏九子来的。杨姑娘她们……”
屠田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咬牙道：“传令：兵分两路。冷风，你率一百骑，速往北麓，接应杨姑娘她们，退守栖霞岭秘道深处。俺率二百骑，回援泰安，救展大哥！”冷风道：“屠兄，朝廷兵多，你二百骑回去，是送死！”屠田浩厉声道：“送死也要去！展大哥是咱们的兄弟，俺不能丢下他！”冷风望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终于，他抱拳道：“屠兄保重！”拨马率众而去。屠田浩翻身上马，抽出长刀，刀身在雪光中映出凛凛寒芒。他环顾左右二百骑，沉声道：“弟兄们，此去凶多吉少。俺屠田浩不勉强，不愿去的，现在可以走。”二百骑纹丝不动，只有战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屠田浩眼眶发热，他猛地一挥长刀，厉声道：“走！”二百骑如离弦之箭，踏雪而去。
泰安城下，官兵云集。郑居中亲率五千禁军，将城池围得铁桶一般。城墙上，展龙华率民练弟兄死守。他左肩中箭，箭杆已被折断，箭头却还嵌在肉里，血透重衫。他面色苍白，却仍挺立城头，指挥若定。郑居中立马于城下，仰头望着城头那单薄的身影，冷笑道：“展龙华，你不过是泰安城一个捕头，何苦为薛采卖命？本官念你是一条汉子，只要你打开城门，献出薛氏九子，本官保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展龙华俯视城下，淡淡道：“郑大人，展某不过一介武夫，不懂什么高官厚禄。展某只知，薛首领待我恩重如山。今日你要拿她，先踏过展某的尸体！”
郑居中面色一沉，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传令，攻城！”鼓声震天，号角长鸣。禁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起，士兵攀援而上。城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轰然砸落，惨叫声此起彼伏。展龙华拔刀砍翻一名攀上城头的禁军，却被另一人一刀劈在背上。他踉跄前扑，反手一刀，将那禁军刺了个对穿。血流如注，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他扶住墙垛，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城下潮水般的敌军，喃喃道：“薛首领……展某……尽力了……”
忽然，城下杀声震天！一彪人马从侧后杀出，为首一将青衫长刀，如猛虎下山，直冲禁军阵中。刀光过处，禁军人仰马翻，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屠田浩浑身浴血，长刀翻飞，每一刀必有一人倒地。他身后二百骑紧随其后，刀砍枪刺，势不可挡。
郑居中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哪来的援兵？”有副将急道：“大人，是……是屠田浩！那薛采麾下的悍将！”郑居中又惊又怒：“快！快拦住他！”然禁军正在攻城，阵型已乱，如何拦得住？屠田浩率二百骑，如一把尖刀，直插禁军腹心。他长刀所向，无人能挡，杀开一条血路，直抵城下。
城头上，展龙华望见那熟悉的身影，心头一松，终于支撑不住，仰面倒下。屠田浩跃下马，抢步上前，一把抱起他，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展大哥！展大哥！”屠田浩嘶声呼唤。展龙华勉强睁开眼睛，望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屠兄……你……你来了……展某……等你好久……”屠田浩泪流满面，紧紧握住他的手：“展大哥，俺带你去见杨姑娘，她会治好你的！”展龙华摇头，轻声道：“不……不用了……展某……心里明白……告诉薛首领……展某……没有……丢她的脸……”
语罢，手已垂下。
屠田浩抱着展龙华的尸体，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那啸声中，有无尽的悲痛，有无边的愤怒，有滔天的恨意。郑居中趁机重整阵型，将屠田浩等人团团围住。他冷笑：“屠田浩，你已插翅难飞，还不束手就擒？”屠田浩缓缓放下展龙华的尸体，站起身，转过身来。他浑身浴血，面目狰狞，长刀在手中微微颤抖。他望着郑居中，一字一句道：“郑居中，俺屠田浩今日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他纵马直取郑居中！长刀挟风雷之势劈下，刀光如雪，映得天地皆白。郑居中大惊，急令亲兵上前抵挡。屠田浩长刀横扫，三名亲兵应声落马。他如疯虎入羊群，见人便砍，逢人便杀，浑身浴血，状若疯狂。然禁军太多，杀不胜杀。屠田浩身中数刀，血流如注，却仍死战不退。他长刀挥舞，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刀都有一名禁军倒下。
忽然，远处传来震天杀声！冷风率一百骑杀回，紧随其后的，竟是杨慧凤、薛日、媚娘等人！原来她们接到消息，放心不下，执意要来。杨慧凤一眼望见城下展龙华的尸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她纵马直冲，扑到展龙华身上，抱着他的尸体，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如杜鹃啼血，闻者落泪。
屠田浩见她们赶来，又惊又怒：“你们怎么来了？快走！”冷风急道：“屠兄，杨姑娘她们不肯听，执意要来！”杨慧凤抬起泪眼，望着屠田浩，嘶声道：“屠兄，带我们走！我要……我要亲手为展大哥报仇！”屠田浩望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望着她眼中的仇恨与悲痛，心中大恸。他咬牙道：“好！俺们一起走！”他翻身上马，长刀一指：“冲出去！”众人护着杨慧凤等人，拼死突围。屠田浩一马当先，长刀翻飞，杀开一条血路。冷风率众殿后，且战且退。禁军虽众，却挡不住这拼死一冲，竟被他们杀出重围，往栖霞岭方向遁去。
郑居中大怒：“追！给本官追！一个都不能放走！”禁军蜂拥而追，然山路崎岖，积雪深厚，追之不及。屠田浩等人退入栖霞岭，凭借秘道险要，终于甩脱追兵。秘道深处，杨慧凤抱着展龙华的尸体，默默垂泪。众人围在一旁，面色悲戚。屠田浩跪在展龙华身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沉声道：“展大哥，俺屠田浩对天发誓，必杀郑居中，为你报仇！”
薛日轻声道：“二姐，人死不能复生，你……你要保重身子……”杨慧凤抬起泪眼，望着众人，忽然起身，走到屠田浩面前，深深一揖：“屠兄，从今往后，妾身这条命，便是你的。你让妾身做什么，妾身便做什么。只求……只求能亲手为展大哥报仇！”屠田浩扶起她，望着她眼中的悲痛与决绝，重重点头：“杨姑娘放心，俺答应你。”
秘道外，风雪呼啸。秘道内，烛火摇曳，照着众人悲愤的脸。他们知道，从今日起，他们再无退路。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葬身这栖霞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