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祭天坛诡谲迭生,石现光天象惊变
泰安城,因岱庙而兴,历代帝王封禅泰山必驻跸于此。城墙高三丈,青砖斑驳,见证千年沧桑。时近祭天大典,城中人流如织,各地香客、商贩、江湖艺人汇聚,摩肩接踵,喧嚣盈天。薛采一行分批入城。她与媚娘扮作母女,金燕扮作丫鬟,住进城南“悦来客栈”。屠田浩与幽影各带数人,分住城东、城西,以六扇门暗号联络。祭天前夜,细雨霏霏。薛采凭窗远望,岱庙方向灯火通明,官兵巡逻队如蚁群穿梭。
“小妹,早些歇息罢。”媚娘为她披上外衫,“明日大典,必不平静。”
薛采握住她的手:“五姐,我总觉心绪不宁。田灞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祭天,他必有动作。”媚娘轻叹:“咱们见机行事便是。你肩上伤未愈,切莫再逞强。”正说着,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鹧鸪啼声——六扇门暗号。薛采推开后窗,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滑入,正是幽影。
“首领,探得新消息。”幽影低声道,“田灞昨日深夜密会包志令、薛浩,又从青州调来三百厢军,现已埋伏在岱庙四周民居。更可疑的是,钦差大臣赵柘的随从中,混入四名陌生护卫,武功路数似出自大内。”薛采蹙眉:“朝廷也插手了?”
“恐怕不止。”幽影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岱庙布局。祭坛在正中,按惯例,祭品陈列于坛东,百官列于坛西,百姓观礼在坛南。但我的人发现,坛北那片‘祈福林’地下有新掘痕迹,似有埋伏。”薛采细看草图,手指点着祈福林:“若在此设伏,可控制整个祭坛。田灞想做什么?难不成要当着钦差和百姓的面,公然动手?”
幽影摇头:“田灞再狂妄,也不敢在祭天大典上杀人。但若‘天降异象’,他便可借‘镇邪’之名,调动兵马,搜捕‘妖人’。”“天降异象……”薛采若有所思。窗外雨声渐密。幽影告辞,身影消失在雨夜中。
翌日,天公作美,云开日出。辰时三刻,岱庙钟鼓齐鸣。钦差大臣赵柘,身着紫袍玉带,在仪仗簇拥下缓步登坛。此人年约四十,面白无须,举止端庄,然眼神闪烁,似有心事。田灞全身甲胄,率兵护卫在坛下。他左眼蒙着黑布,更添几分狰狞。包志令、薛浩分列左右,不时交头接耳。坛南百姓区,薛采与媚娘挤在人群中。屠田浩扮作樵夫,担柴立于外围。幽影等人散在各处,暗中戒备。
祭礼依序进行: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赵柘每行一礼,乐工奏乐,百官跪拜,庄严肃穆。午时正,行至“送神”环节。赵柘捧祝帛至燎炉,正欲投火,忽听坛基东南角“咔嚓”一声巨响!青石地面无端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宽处可容一拳。一道青光自裂缝中冲天而起,高约三丈,隐约有金石交鸣之音,清越悠扬,震人心魄。
全场哗然!百姓惊呼跪拜,以为天神显灵。百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赵柘吓得祝帛脱手,踉跄后退,被侍卫扶住。田灞眼中精光暴涨,大喝:“保护钦差!”率亲兵急步冲至裂缝边。他俯身细看,但见裂缝深处,一块鹅卵大小的奇石半埋土中。那石通体莹润,内里似有云霞流转,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替,光华夺目。石身自然生成八卦纹路,中央一点朱红,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通天宝石……”田灞呼吸急促,伸手欲取。指尖距石三寸,宝石骤放毫光!一道无形气劲如电击般弹出,田灞惨叫一声,整条右臂麻痹,连退数步,撞翻两名亲兵。
薛采在人群中看得分明,怀中《通天入冥策》忽自发微热,似与宝石呼应。她心头剧震:莫非此书与宝石真有渊源?坛上一片混乱。赵柘强自镇定,高呼:“天降祥瑞,护佑大宋!此乃吉兆,诸君勿慌!”田灞甩了甩麻痹的手臂,厉声道:“大人!此石光华诡异,恐是妖异之物!待末将收镇压之,以安人心!”不待赵柘回应,即命兵士:“掘石!”
十余名兵士持镐上前,正要动手,忽闻一声长笑:“无量天尊!此石与贫道有缘,岂容凡夫染指?”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布衣道人飘然而至,足不点地,如踏清风。正是终南山那位神秘道人!道人拂尘轻扫,一股柔和劲风拂过,十余名兵士如被无形墙壁阻挡,齐齐倒退。他向赵柘稽首:“贫道终南散人,云游至此,见此石乃故人之物,尘缘未了,愿暂代保管,涤其尘氛。三年之后,自当归还朝廷。”
赵柘惊疑不定:“道长……此言何意?”田灞却勃然大怒:“妖道胡言!此石自地涌出,乃天赐朝廷,岂是你故人之物?拿下!”数十兵士一拥而上。道人微微一笑,袖袍一展,如白云舒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似有万千幻影重叠,待回过神来,道人已不见踪影。裂缝中的宝石,亦消失无踪!“追!全城戒严!搜捕妖道!”田灞暴跳如雷,左眼伤口崩裂,渗出血来。
祭天大典草草收场。赵柘受惊过度,被抬回行辕。田灞封锁四门,挨家挨户搜查,闹得鸡飞狗跳。薛采等人趁乱撤回客栈。关紧房门,众人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惊骇。“那宝石……果真有灵?”媚娘犹自心悸。屠田浩沉声道:“更可怕的是田灞的反应。他见宝石如见性命,必是知晓其中隐秘。”幽影点头:“我门密探曾报,田灞书房暗格中藏有半卷《天石谱》,记载历代宝石现世之兆。他如此急切,定是认出此石正是谱中所载‘七彩通天石’。”
薛采取出《通天入冥策》,翻到“石魄通幽”一章。书中写道:“石有三魂七魄,应天星地脉。七彩者,摄七情;搏动者,通人心。得石者若非至诚至公,必遭反噬。”她忽有所悟:“道长说宝石是‘故人之物’……难道他认识爹?”媚娘道:“爹当年游历四方,结交甚广,或许真与道长相识。”正议论间,窗外传来急促的鹧鸪啼声——六扇门紧急联络信号。
幽影推开窗,一名浑身湿透的探子翻入,喘息道:“执事,不好了!田灞飞鸽传书入京,言宝石被妖人窃走,请旨全国通缉。更……更有一事……”
“何事?”
探子面露悲愤:“田灞与薛浩密约,借搜捕之名,清洗异己。他们……他们诬陷展捕头‘通匪’,已下大狱!神爷为救展捕头,也被抓了!”“什么?!”薛采霍然起身。探子继续道:“包志令亲自带人,抄了杨夫人旧居,搜出几封与古墓往来的书信——定是伪造的!现在全城张贴海捕文书,悬赏捉拿‘蒙面妖女’及其党羽,赏银五千两!”
房间死寂。雨打窗棂,声声如泣。屠田浩一拳砸在桌上,茶盏震落粉碎:“奸贼手段,丧心病狂!”
薛采闭目,胸中气血翻涌。良久,她睁开眼,眸光如冰:“展大哥和神爷是因我们受累。必须救他们。”幽影急道:“此刻大狱守卫森严,硬闯无异送死。需从长计议。”“来不及了。”薛采声音沉静得可怕,“田灞既撕破脸,必会速审速决,杀人灭口。今夜子时,劫狱。”她看向众人:“屠兄,你率六扇门弟兄,在府衙东墙放火,引开守卫。幽影兄,你熟悉大狱布局,带我潜入。金燕、五姐,你们在外接应。”媚娘拉住她:“小妹,太危险了!田灞定有埋伏!”
薛采握住她的手:“五姐,展大哥和神爷是受我们牵连。江湖道义,不能不救。况且……”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神爷对二姐一往情深,若他有三长两短,二姐……二姐怕是活不成了。”众人默然。杨慧凤与神爷那段无果之情,古墓中人都知晓。屠田浩深吸一口气:“好,我陪你。”幽影叹道:“既然首领决意,六扇门愿效死力。不过劫狱之后,泰安城不能再留,须立即撤回古墓。”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薛采独坐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心中念头飞转。宝石现世,道长夺石,田灞疯狂,展大哥和神爷入狱……这一切如乱麻纠缠。而她怀中《通天入冥策》越来越烫,似在提醒: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暮云吞噬。泰安城华灯初上,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黑暗。子时,劫狱,成败在此一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