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回 内奸暗通金营寨 薛采夜审叛徒魂

却说义军连战连捷，士气高涨。然薛采心中，却始终有一丝隐忧。那日老虎口之战，金兵入谷时虽然鲁莽，但撤退时却异常迅速，仿佛早有准备。更可疑的是，伏击地点如此隐秘，金兵怎会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来？

她召来冷风，低声道：“冷风，你暗中查一查，咱们军中，可有内奸。”

冷风心头一凛，领命而去。

此后数日，冷风日夜暗中查访，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前营中有个名叫赵虎的头目，近日行迹可疑，常于深夜独自外出，一去便是半个时辰。冷风跟踪了一次，发现他去的方向，竟是金兵大营！

冷风不动声色，继续监视。这夜，赵虎再次悄然出营，冷风尾随其后。行至一处偏僻山坳，赵虎四下张望一番，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藏在一块大石之下，然后匆匆返回。

冷风待他去远，上前取出书信，就着月光一看，面色大变！那信中，竟详详细细地写着义军的兵力部署、粮草所在、伏击计划！

冷风连夜回营，将书信呈与薛采。薛采看罢，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良久，她方轻声道：“传令，今夜子时，中军营帐议事。所有人，必须到。”

子时，中军营帐中灯火通明。各营统领及大小头目齐聚一堂，不知发生了何事。薛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诸位可知，我为何深夜召见？”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薛采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扬了扬，冷冷道：“这封信，是今日有人欲送往金营的。信中，将我军中虚实，尽数告知金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秦刚霍然起身，厉声道：“是谁？老子活劈了他！”

薛采抬手止住他，目光如刀，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众人被她看得心中发毛，皆垂首不敢对视。

薛采忽然道：“赵虎。”

赵虎身子一颤，抬起头来，强作镇定道：“薛……薛首领，有何吩咐？”

薛采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今夜子时之前，去了何处？”

赵虎面色骤变，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结结巴巴道：“小……小人……小人去……去解手……”

薛采冷笑：“解手？解手需要半个时辰？解手需要去那偏僻山坳？解手需要将书信藏在大石之下？”

赵虎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秦刚大怒，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喝道：“好你个狗娘养的！老子宰了你！”

薛采道：“秦刚，住手。”

秦刚恨恨松手，赵虎瘫软在地，连连叩首：“薛首领饶命！薛首领饶命！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

薛采冷冷道：“被逼无奈？谁逼你？”

赵虎涕泪横流，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原来他本是附近村庄的农民，金兵南下时，他的妻女被金兵掳去。金兵以妻女性命要挟，逼他做内奸。他不敢不从，只得暗中为金兵传递消息。

薛采听罢，沉默良久。帐中寂静，只闻赵虎的哭泣声。

秦刚咬牙道：“薛首领，此人出卖弟兄，罪该万死！杀了他！”

众头目纷纷附和：“杀了他！杀了他！”

薛采抬手止住众人，望着赵虎，轻声道：“赵虎，你妻女现在何处？”

赵虎哭道：“小……小人不知……金狗说，只要小人听话，就……就放她们回来……可……可小人一直没有她们的消息……”

薛采心中长叹。又是一个被战火荼毒的可怜人。

她缓缓起身，走到赵虎面前，蹲下身子，望着他满是泪痕的脸，轻声道：“赵虎，你可知道，你送出去的那些消息，会让多少弟兄送命？会让多少家庭，像你一样，妻离子散？”

赵虎浑身颤抖，连连叩首：“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求薛首领饶命！”

薛采望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良久，她道：“赵虎，我给你一个机会。”

众人皆惊。秦刚急道：“薛首领，此人不可饶！”

薛采不理他，只盯着赵虎，一字一句道：“你若是真想救你的妻女，就该相信我们，而不是相信金狗。金狗的话，何时算数过？你为他们卖命，他们只会利用你，绝不会放了你的妻女。”

赵虎怔怔望着她，泪流满面。

薛采续道：“我给你一个机会，戴罪立功。你回去告诉金狗，就说我军中粮草将尽，人心惶惶，不日将下山劫掠。然后，你把他们引到我们设好的埋伏圈里。若能成功，我不但饶你不死，还会帮你寻找妻女。”

赵虎愣住，良久，他重重叩首，嘶声道：“小人……小人愿戴罪立功！”

三日后，赵虎依计而行，将一队金兵引入伏击圈。义军四面杀出，全歼金兵三百余骑，缴获战马粮草无数。

战后，赵虎跪在薛采面前，痛哭流涕。薛采扶起他，轻声道：“赵虎，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薛采的弟兄。你的妻女，我会帮你找。只要她们还活着，就一定找到。”

赵虎嚎啕大哭，连连叩首。

杨慧凤望着薛采，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小妹，你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