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六回 薛念山中重整军 三年生聚待时机
回目诗：
深山藏兵整三年，生聚教训志更坚。
开荒种地粮草足，打造兵器技艺全。
四方豪杰闻风至，八千子弟再团圆。
只待时机成熟日，再举义旗扫狼烟。
却说薛念自沂州血战突围，退入沂蒙山深处那隐秘山谷，不觉已是三年光景。这山谷四面环山，峭壁如削，只有一条隐秘小径可通外人，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所在。谷中地势平坦，有溪水潺潺流过，两岸土地肥沃，正宜耕种。当年薛采在此藏兵时，曾留下几间茅屋和些许存粮，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薛念初入谷时，身边只剩周侗一人，满目疮痍，心中悲愤难以言表。但他毕竟是薛家子孙，骨子里流着英雄的血，三日三夜不言不语之后，忽然起身，对周侗道：“先生，我要重整旗鼓，替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
周侗大喜过望，老泪纵横：“将军能这般想，薛公在天之灵，也可瞑目了！”
自此，薛念便在这山谷中住了下来。他亲自动手，砍伐树木，搭建茅屋；又带领周侗开垦荒地，播下种子。白日里，二人挥汗如雨，耕耘不辍；夜晚，薛念便在月光下习武练枪，将满腔悲愤化作一招一式。周侗虽是书生，却也尽力相助，帮着记录账目，谋划方略。
消息传开，那些在沂州屠城中幸存下来的百姓，闻听薛将军尚在人间，纷纷逃入山中投奔。有当年义军的旧部，有活不下去的农夫，有从金兵手中逃出来的俘虏，有被金狗害得家破人亡的孤儿，零零散散，竟也聚起百余人。
薛念将这些人收留下来，一一询问姓名来历，妥善安置。他命人搭起更多的茅屋，划分居住区域；又组织人手，扩大耕地，种植粮食。山谷中原本荒芜的土地，渐渐变成了良田，种上了麦子、粟米、豆类。溪水边，还养了鸡鸭，放了几口猪，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
然而薛念深知，光有粮食还不够，还得有兵器、有训练。他命人四下搜寻，将当年遗落在山中的刀枪箭矢捡拾回来，能用的修修补补，不能用的回炉重铸。山中多铁矿石，他便亲自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开矿炼铁，打造兵器。那炼铁的火炉日夜不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山谷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不屈的意志。
这一日，薛念正在炉前挥锤打铁，一个少年跑来禀报：“将军，山外又来了几十个人，说是来投奔您的！”
薛念放下铁锤，抹了把汗，随那少年来到谷口。只见一群人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显然是一路逃难而来。为首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虎背熊腰，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那汉子见了薛念，扑通跪倒，纳头便拜：“薛将军！小人李逵，原是登州义军的一个小头目。金狗占了登州，小人带着几十个弟兄逃了出来，四处打听将军下落。今日终于找到将军，求将军收留！”
薛念连忙扶起，道：“李壮士快快请起！既然来投，便是自家兄弟。从今往后，咱们同生共死！”
李逵身后那几十人，也纷纷跪倒，口称“薛将军”。薛念一一扶起，命人带他们入谷安置，分给粮食衣物。
自此，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有当年石豹、赵大牛麾下的旧部，有从金兵手中逃出的俘虏，有活不下去的农夫，也有落草为寇的好汉。短短一年，山谷中便聚起了千余人。
薛念将这些人重新整编，分为前后左右中五队。李逵勇猛过人，被任命为前队队长；又收了几个武艺高强的汉子，分任各队队长。他仿效姑姑和父亲当年，每日亲自教习武艺，与士卒同吃同住，从不特殊。士卒们见他一个少年将军，这般吃苦耐劳，无不敬服，人人愿效死力。
周侗则负责后勤和训练。他虽是一介书生，但心思缜密，将谷中粮草、兵器、物资管理得井井有条。他又从投奔的人中挑出几个识字的，教他们记账、写文书，帮着处理日常事务。他还开设了一个小小的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讲薛家三代英雄的故事。孩子们听得入神，眼中闪着光，都说长大了也要当蒙面军，杀金狗，替百姓报仇。
周侗笑道：“好孩子，只要你们心中有这团火，蒙面军就不会灭。”
第三年开春，山谷中已是另一番景象。耕地扩大了两倍，麦浪翻滚，粟米金黄；鸡鸭成群，猪羊满圈。兵器库里，刀枪箭矢堆积如山，都是他们自己打造的。校场上，两千精兵日夜操练，喊杀声震天。这些精兵，都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卒，或是苦练了三年的新丁，人人武艺精熟，士气高昂。
这一日，薛念正在校场上检阅士卒，周侗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将军，学生有要事禀报。”
薛念挥手让士卒继续操练，随周侗来到帐中。周侗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指着北方道：“将军，学生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带来了重大消息。蒙古大汗窝阔台亲率大军南侵，金兵节节败退，汴京被围。金廷急调各路兵马勤王，山东的守军尽数北调，如今防务空虚！”
薛念眼睛一亮：“此言当真？”
周侗道：“千真万确。学生派了十几拨探子，打探的消息都是一样。金狗自顾不暇，正是咱们出兵的大好时机！”
薛念霍然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苦等三年，终于等到了机会；忧的是，蒙古比金狗更凶残，若他们灭了金朝，下一个目标就是山东，就是大宋。
他沉吟良久，道：“先生，咱们虽有三千精兵，但比起金狗和蒙古，还是太弱小。贸然出兵，恐怕……”
周侗道：“将军所虑极是。依学生之见，咱们可以先取沂州，以此为根基，再图发展。沂州是薛公当年血战之地，百姓心向咱们，又有咱们熟悉的地形。若能收复沂州，必能鼓舞士气，号召更多百姓来投。”
薛念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就这么定了！”
当夜，薛念独自登上山谷高处，遥望北方。月光下，群山如黛，万籁俱寂。他跪倒在地，朝着青云山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头。
“姑姑，父亲，侄儿三年蛰伏，今日终于要下山了。你们在天之灵，保佑侄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先人在回应他。
次日清晨，薛念在校场上点齐三千精兵，举行誓师大会。他站在高台上，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目光如炬。台下，三千将士列队而立，旌旗招展，士气如虹。
薛念高声道：“弟兄们！咱们在这山谷中苦练三年，忍了三年，等了三年！今日，时机终于到了！金狗自顾不暇，山东空虚。咱们这就下山，收复沂州，替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你们怕不怕？”
三千将士齐声高呼：“不怕！”
“你们愿不愿意随我杀敌？”
“愿意！愿意！愿意！”
声震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薛念长枪一指：“出发！”
三千精兵，浩浩荡荡，杀出深山。
却说沂州城中，金兵守将名唤完颜宗弼（此处用新人物完颜宗明），是完颜宗宪的族弟，手下有三千精兵。此人年过四旬，肥头大耳，贪生怕死，平日里只知搜刮民脂民膏，哪管什么军务？他闻听薛念再次起兵，先是一惊，继而冷笑道：“三年前薛念被我家元帅杀得片甲不留，侥幸逃得性命，如今还敢来送死？传令，紧闭城门，严加防范！本帅倒要看看，他一个手下败将，能翻起什么大浪！”
薛念率军抵达沂州城外，并不急于攻城。他命人在城外扎下营寨，挖壕沟、立栅栏，做出长期围困的架势。暗地里，却派周侗潜入城中，联络当年那些心向大宋的百姓。
周侗乔装改扮，扮作一个卖菜的老农，挑着一担青菜，混入城中。他七拐八绕，来到一条偏僻的小巷，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当年给薛念送粥的那个老妪的丈夫。老者见了周侗，先是一愣，继而大喜过望，一把将他拉进屋中，颤声道：“周先生！您……您怎么来了？薛将军他还好吗？”
周侗道：“薛将军很好，就在城外。老人家，咱们需要城中百姓相助，里应外合，收复沂州。”
老者道：“周先生尽管吩咐！老汉这条命，早就交给薛家了！”
周侗道：“咱们知道，城中有一条暗道，是当年百姓为给义军送粮而挖的，可以直通城外。老人家可知道这条暗道？”
老者眼睛一亮：“知道！知道！那条暗道就在老汉家后院，当年老汉亲自参与挖的！虽然多年不用，但应该还能走通！”
周侗大喜：“太好了！老人家，你悄悄联络那些信得过的百姓，三日后夜半，咱们从暗道潜入城中。你们只需在城中放火，制造混乱，剩下的事交给义军！”
老者拍着胸脯道：“周先生放心，老汉一定办妥！”
三日后，夜半时分，月黑风高。薛念亲率五百精兵，悄然来到老者家中。老者打开后院一个隐蔽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不知深浅。薛念二话不说，点起火把，当先钻了进去。
暗道狭窄逼仄，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薛念举着火把，一步步向前摸索，身后五百人鱼贯而入。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透出一点亮光。薛念加快脚步，钻出洞口，已是城中一处废弃的宅院。
他悄悄探头望去，只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着梆子，由远及近。他打了个手势，五百精兵悄无声息地散开，各就各位。
忽然，城中多处火起！那些百姓早已准备好火油柴草，同时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夜空。金兵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涌上街头，乱成一团。
薛念见时机已到，长枪一挥，大喝一声：“杀！”
五百精兵如猛虎下山，杀入金兵阵中。薛念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向披靡。金兵仓皇应战，不知来了多少敌军，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完颜宗明从帅府冲出，提刀上马，正遇薛念。二人交手不到三合，薛念一枪刺中他咽喉，完颜宗明惨叫一声，落马身亡。
天亮时分，城中金兵尽数投降。薛念登上城楼，亲手将那面“宋”字大旗插上城头。城下百姓跪了一地，放声大哭。三年前那个给他们送粥的老妪，颤巍巍地挤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面旗帜，老泪纵横。
薛念走下城楼，来到老妪面前，深深一揖：“老人家，薛念回来了。”
老妪抓住他的手，泣不成声：“好孩子……好孩子……老婆子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沂州收复后，薛念开仓放粮，救济百姓。那些被金兵欺压了多年的百姓，终于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青壮年纷纷报名参军，短短半月，义军又扩充至五千余人。
薛念乘胜追击，直取青州。青州守将闻风丧胆，开城投降。他又取密州、登州、莱州，短短两月，收复山东大半。
消息传开，四方豪杰纷纷来投。有当年义军的旧部，有活不下去的农夫，有从金兵手中逃出来的俘虏，也有读书识字的书生。短短数月，义军又扩充至两万余人。
薛念在济南府设立帅府，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又减免赋税，鼓励农耕。百姓们感恩戴德，争相送子弟参军。一时间，山东大地，抗金热潮如火如荼。
这一日，薛念正在帅府与众将议事，忽有探马来报：“将军，北方传来消息，蒙古大军已攻破汴京，金哀宗自焚身亡，金朝灭亡了！”
帐中众将闻言，有的欢呼雀跃，有的沉默不语。薛念却面无喜色，只是摆了摆手，让探马退下。
周侗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将军，金朝灭亡，您为何不喜？”
薛念叹道：“先生，金朝虽然可恨，但蒙古比金狗更凶残。金朝在时，咱们还能与他们周旋；金朝灭亡，蒙古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山东危矣。”
周侗默然良久，道：“将军所虑极是。咱们得早做准备。”
薛念点头，当即下令：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操练兵马，严阵以待。
果然，不出薛念所料，金朝灭亡后不到半年，蒙古大汗窝阔台便命大将脱脱率五万蒙古铁骑，直扑山东，要一举荡平义军。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