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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孤影尘烟客

共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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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回 汴京父老迎王师 旧都重见宋家旗

诗曰:

汴京父老望旌旗,五十年来泪满衣。

今日王师重到此,当年帝子可曾归?

宫阙荒芜埋野草,山河破碎对斜晖。

唯有黄河依旧是,滔滔东去不复回。

却说义军渡过黄河,一路势如破竹。金兵望风而逃,州县纷纷投降。不过两月,义军已收复河南大部,直逼汴京城下。

汴京,这座北宋的故都,自靖康二年沦陷,已被金人占据五十余年。五十年来,汴京百姓日日夜夜盼着王师,年年月月望着南方。春天,他们望着南飞的燕子,心想燕子能飞回去,自己却回不去;秋天,他们望着北来的大雁,心想大雁能带来南方的消息吗?冬天,他们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心想雪花能不能把他们的思念带到江南?

如今,王师终于来了。

当义军的旗帜出现在城外时,全城沸腾。百姓们涌上街头,奔走相告。有人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有人颤巍巍地爬上屋顶,要亲眼看看那面旗帜;有人拿出珍藏了五十年的宋家衣裳,穿在身上,走上街头。

金兵守将完颜宗翰,是金兀术的侄子,以勇猛善战著称。他率两万金兵,据城死守,不肯投降。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义军,冷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攻破我大金的汴京?做梦!”

薛安率义军围城,日夜猛攻。然汴京城高墙厚,金兵死守,一连半月,未能破城。

这日,薛安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破城之策,忽有亲兵来报:“将军,城外来了一个老者,自称是汴京百姓的代表,求见将军。”

薛安心中一喜,道:“快请!”

不多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引入帐中。老者年约七旬,须发皆白,衣衫褴褛,却精神矍铄。他一见薛安,扑通跪倒,老泪纵横:“将军!老朽终于把您盼来了!”

薛安连忙扶起,道:“老人家快快请起。您有何事,但说无妨。”

老者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奉上:“将军,这是汴京城的布防图。老朽在城中住了七十年,每条街、每条巷都了如指掌。这图上,标注了金兵各处的守军、粮草库的位置、水门的入口……将军有了此图,破城易如反掌!”

薛安大喜,接过羊皮图细看。果然,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几条只有城中百姓才知道的暗道。

薛安道:“老人家,您冒险送出此图,不怕金兵知道吗?”

老者摇头,眼中闪着光:“怕什么?老朽活了七十岁,早就活够了。若能亲眼看到王师入城,死也值了!将军,您不知道,咱们汴京百姓,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了!”

薛安心头一热,深深一揖:“老人家,薛安替汴京百姓,谢过您!”

当夜,薛安依图行事。他命刘忠率一万人马,从东门佯攻;王三枪率一万人马,从西门佯攻;自己亲率三万精兵,从水门暗道潜入城中。

三更时分,城中忽然火起!薛安率部从水门杀出,直扑金兵大营。金兵从睡梦中惊醒,仓皇应战,然城中街道狭窄,兵力无法展开,又不知来了多少敌军,顿时大乱。

完颜宗翰从帅府冲出,提刀上马,欲组织抵抗。然义军已四面杀来,将他团团围住。薛安纵马上前,挺枪直取完颜宗翰。二人斗了二十余合,完颜宗翰气力不支,被薛安一枪刺于马下。

天亮时分,城中金兵尽数投降。薛安登上城楼,亲手将那面绣着“宋”字的大旗,插在城楼之上。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五十年来,汴京城头,第一次飘起了大宋的旗帜。

城下,百姓们跪了一地,哭声震天。有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城头,哽咽道:“是宋家的旗!是宋家的旗!五十年了……五十年了……”

忽然,人群中有人带头唱起了一首歌: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歌声由小到大,由疏到密,最后汇成一股洪流,震天动地。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些嗷嗷待哺的孩童,那些饱经沧桑的妇女,那些劫后余生的汉子,都仰着头,望着那面旗帜,流着泪,唱着歌。

薛安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的百姓,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他想起姑姑薛采,想起她当年在青云山上最后的那句话:“民心为石,光照千古。”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民心,就是这满城百姓眼中的泪光,就是这震天动地的歌声,就是这五十年不灭的等待。

他走下城楼,来到百姓中间。百姓们纷纷围上来,争相去摸他的战袍,去握他的手。有人跪在地上,要给他磕头。薛安连忙扶起,道:“老人家,使不得!薛安何德何能,受您如此大礼?”

那老者颤声道:“将军,您不是受老朽的礼,您是受汴京百姓五十年的礼!五十年了,咱们日日夜夜盼着王师,盼得头发都白了,眼睛都瞎了,终于把您盼来了!您受得起!受得起!”

薛安眼眶发热,深深一揖:“诸位父老乡亲,薛安替大宋,替那些战死的英灵,谢谢你们!是你们五十年不灭的信念,支撑着我们打回来!从今往后,汴京再也不是金狗的汴京,是大宋的汴京!”

城下,欢呼声震耳欲聋。

薛安又来到皇城前。那座巍峨的宫殿,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宫墙斑驳,宫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已经锈迹斑斑。五十年前,金兵就是从这道门里,掳走了徽钦二帝,掳走了三千宗室,也掳走了大宋的尊严。

薛安跪在宫门前,重重叩了三个头。身后,万千将士齐刷刷跪下,声震云霄。

他起身,对刘忠道:“刘叔,打开宫门。”

刘忠率人上前,砸开铁锁,推开宫门。宫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开启。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五十年无人打理的霉味,也是五十年屈辱的霉味。

薛安缓步走入宫中。宫道上长满了野草,两旁的宫殿破败不堪,有的已经坍塌,只剩残垣断壁。他走到正殿前,望着那空荡荡的殿宇,望着那把空荡荡的龙椅,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

他想起姑姑说过的话:“汴京,是大宋的根。根断了,树就倒了。但只要根还在,树就会重新发芽。”

如今,根还在。树,也该发芽了。众将齐声应诺。

城下,百姓们欢呼雀跃,泪流满面。有人带头唱起歌来: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歌声雄壮,震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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