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设连环巧取账册 朱勔案初现端倪
却说薛采截获私盐船,却不急于审讯,只将盐船扣在泰安码头,派民练日夜看守。朱勔遣人索要,薛采一概以“待查清来源,自当归还”搪塞。朱勔明知这是薛采逼他交账册的筹码,却无可奈何——那批私盐牵涉他与淮北盐枭多年交易,若真被捅到朝堂,便是杀头之罪。僵持七日,朱勔终于撑不住,遣师爷至民情司传话:“薛主事若要查漕粮账册,请三日后亲至转运司衙门,朱大人当面交付。”金燕喜道:“首领,朱勔服软了!”薛采却无喜色:“朱勔老奸巨猾,必不会乖乖交出真账。三日后,他定有花招。”
展龙华道:“依展某之见,朱勔必以假账搪塞。若要取真账,还需另辟蹊径。”
薛采沉吟片刻,忽问薛辰:“四姐,皇城司在转运司中可有眼线?”
薛辰道:“有一书吏,名周端,掌转运司档案,为人尚正直。梁公曾言,此人可用。”
薛采道:“请四姐联络周端,三日后我入转运司查账,请他设法将真账调出。”
三日后,薛采率屠田浩、展龙华及民情司属吏十人,至转运司衙门。朱勔设座于二堂,命人抬出账册二十余箱,堆了半间屋子。“薛主事,漕粮账册尽在于此,请查。”朱勔皮笑肉不笑。薛采命属吏分头查阅。果不出所料,这些账册条目工整,收支平衡,看不出丝毫破绽。朱勔在一旁捋须冷笑,颇有得色。查至午时,薛采忽起身道:“朱大人,这些账册皆是官样文章,下官要查的,是去岁转运司与淮北盐商的往来账目。”
朱勔面色骤变,拍案而起:“薛采!本官敬你三分,你竟得寸进尺!盐铁乃国家专卖,转运司与盐商往来,何须向你民情司交代?”
薛采从容道:“朱大人息怒。下官查盐商账目,是因那批私盐船上发现转运司盐引。若盐引是官发,船便是官盐;若盐引是伪造,船便是私盐。朱大人,下官查的是案子,不是与你过不去。”
朱勔语塞,半晌方恨恨道:“盐商账目乃转运司机密,本官需奏明圣上方可调阅。薛主事请回,待本官请旨。”
薛采知他拖延,却也不急,拱手道:“既如此,下官静候佳音。”遂率众离去。
是夜,薛辰引周端至民情司。周端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神色拘谨。他向薛采深施一礼:“薛主事,小人久闻主事清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薛采还礼道:“周先生不必多礼。朱勔贪墨,先生身在局中,当知其详。薛采欲扳倒此獠,为民除害,还望先生相助。”
周端叹道:“小人忍朱勔久矣。此人贪得无厌,转运司上下,凡清廉自守者,皆遭排挤;逢迎拍马者,反得重用。小人早想一走了之,只是家累太重,无可奈何。”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簿册,“此乃朱勔历年与盐商、粮商私相授受的真账,小人冒死抄录副本。朱勔藏于书房暗格,每日亲自锁钥,连他妻妾都不许近。”
薛采接过,匆匆翻阅,越看越是心惊。账中详载:朱勔任山东转运使六年,共贪墨漕粮银八万四千贯,私吞盐税十一万三千贯,收受盐商、粮商贿赂六万五千贯。另有向蔡京、童贯等权臣年节送礼的记录,每次少则千贯,多则万贯。
“铁证如山。”薛采合上账册,“朱勔此獠,死期至矣。”
次日,薛采将朱勔贪墨证据整理成册,一份呈送皇城司梁师成,一份八百里加急呈送御史台陈东。她又命屠田浩将被扣私盐船押至府衙广场,开仓验盐,邀泰安百姓围观。盐袋上官盐印记与转运司盐引编号,经周端当众比对,赫然是伪造。
消息传开,山东哗然。各地受朱勔盘剥的商人、百姓,纷纷赴民情司投状。薛采日夜审理,短短十日,又查实朱勔逼夺民田、私增盐税等罪状十余桩。
朱勔困兽犹斗,一面遣人携重金入京,向蔡京、童贯求救;一面指使爪牙,在泰安散布谣言,称薛采“以查案为名,排除异己,图谋不轨”。
然蔡京此时自顾不暇。陈东等清流连上七道奏章,弹劾蔡京“八大罪状”,徽宗虽未准奏,亦下诏切责蔡京“宜修省”。蔡京只得暂且蛰伏,不敢公然庇护朱勔。
童贯虽有心援手,然朱勔案证过于凿,且皇城司梁师成亦参与其间。童贯与梁师成素来不睦,恐为所乘,亦作壁上观。
朱勔求救无门,惶惶不可终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