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薛采设伏诛仇寇 冷风血战报深恩
却说冷风奉命打探金兵动向，三日后归来，将所知一一禀报。原来完颜宗翰自那日破谷之后，将袁机尸体悬挂于山门，又留两千精兵驻扎谷中，日夜搜剿，欲将薛采等人赶尽杀绝。余下三千兵马，则由宗翰亲率，在终南山各处要道设卡盘查，封锁得水泄不通。
薛采听罢，冷笑一声：“他要搜，便让他搜。咱们不出去，就在这深山之中，与他周旋。”
冷风道：“薛首领，可是粮草……”
薛采道：“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需告诉我，宗翰的粮草大营，设在何处？”
冷风道：“在谷口外三里处，一处山坳之中。那里地势平坦，有水源，便于屯粮。宗翰派了五百精兵看守。”
薛采点头，沉吟片刻，道：“五百精兵，不算太多。若能夜袭粮营，烧其粮草，宗翰必乱。”
冷风道：“薛首领，让冷风去吧。”
薛采摇头：“你一个人不够。我与你同去。”
杨慧凤急道：“小妹，你……”
薛采抬手止住她，轻声道：“二姐放心，我不会莽撞。屠兄的仇，我要亲手报。”
当夜，月黑风高。薛采与冷风各带十名精壮弟兄，背负火油硫磺，悄然摸向金兵粮营。他们自幼在山中长大，攀山越岭如履平地，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了粮营。
粮营中灯火通明，巡逻兵士往来不绝。薛采伏在草丛中，仔细观察了片刻，对冷风低声道：“你带十人，从东侧放火。我带十人，从西侧接应。火起之后，不必恋战，速退。”
冷风点头，率众悄然摸向东侧。
约莫一更时分，东侧忽然火起！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粮草堆熊熊燃烧，照亮了半边天。金兵大惊，纷纷呼喊着救火。
就在此时，西侧也燃起大火！薛采率众将火油泼向粮草，点燃之后，迅速撤退。金兵两头救火，顾此失彼，乱成一团。
宗翰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篷，见粮营火光冲天，不由得目眦欲裂。他厉声道：“追！给我追！一定是他妈的那些宋狗！”
金兵蜂拥而追，然夜色深沉，山路崎岖，哪里还追得上？薛采等人早已遁入深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战，烧毁金兵粮草无数，更烧死了数百名看守粮营的金兵。宗翰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从各处抽调兵力，加紧搜剿。
此后数日，薛采率众昼伏夜出，专挑金兵薄弱之处下手。今日杀几个哨兵，明日烧几处营帐，后日又在水中下毒，闹得金兵鸡犬不宁，人心惶惶。宗翰虽兵力占优，却被这游击战术折磨得焦头烂额，死伤日增，士气低落。
这日，薛采正与众人商议下一步行动，冷风忽然来报：“薛首领，打探到了。宗翰那狗贼，明日要亲自率兵，搜剿东麓。他只带三百精骑，余下的都留在谷中。”
薛采眼睛一亮：“三百精骑？好！这正是杀他的大好时机！”
她摊开地图，手指轻点一处险要之地：“此处名唤‘一线天’，两侧峭壁夹峙，中间仅容一骑通过。若在此处设伏，滚木礌石齐下，宗翰插翅难飞。”
冷风道：“薛首领，冷风愿为先锋！”
薛采望着他，点头道：“好。你率五十人，伏于左侧崖上。我率五十人，伏于右侧。待宗翰入谷，先放滚木礌石，再射火箭。务必将他困死谷中！”
当夜，众人分头行动。薛采率五十人，悄然摸上一线天右侧崖顶。崖上乱石嶙峋，草木丛生，正是设伏的好地方。众人将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堆在崖边，只等金兵入瓮。
次日午时，宗翰果然率三百精骑，浩浩荡荡而来。他立马于一线天谷口，望着那狭窄的峡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之感。但转念一想，薛采不过百余残兵，能奈我何？遂一挥马鞭，催军入谷。
三百骑鱼贯而入，渐渐深入峡谷。待最后一骑也进入谷中，薛采猛地挥动红旗！
“放！”
崖顶上滚木礌石轰然而下，如山崩地裂！金兵猝不及防，被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狭窄的谷道中，无处可躲，无处可藏，三百精骑瞬间死伤过半。
宗翰大惊失色，急呼撤退，然前后谷口皆被滚木封死，哪里还退得出去？
紧接着，火箭如飞蝗般射下！谷中堆积的枯草被点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金兵被烧得焦头烂额，纷纷弃马逃窜，却被乱石砸死，或被大火吞噬。
宗翰身中两箭，战马也被砸死，他跌跌撞撞，在谷中寻找出路。忽然，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正中他后背！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薛采在崖顶看得真切，纵身跃下，落在宗翰身前。她手持长剑，剑尖指着宗翰咽喉，冷冷道：“完颜宗翰，你杀我仙师，害我屠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宗翰满脸血污，勉力睁开眼睛，望着面前这个浑身杀气的女子，忽然惨然一笑：“好……好一个薛采……本帅……死在……你手里……不冤……”
薛采不再多言，一剑刺入他心口。宗翰身子一挺，气绝身亡。
薛采抽出长剑，剑尖滴着鲜血。她望着宗翰的尸体，忽然跪倒在地，仰天长啸。
“屠兄——！仙师——！薛采为你们报仇了——！”
啸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众人从崖顶下来，围在薛采身旁，默默垂泪。杨慧凤扶起她，轻声道：“小妹，仇报了，咱们……咱们走吧。”
薛采点头，缓缓起身。她回头望了一眼谷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仇是报了，可屠田浩再也回不来了，袁机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相互搀扶，缓缓走出峡谷。身后，大火仍在燃烧，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行至半山，薛采忽然停步。她回头望去，但见终南山群峰连绵，云雾缭绕。她喃喃道：“屠兄，仙师，你们安息吧。薛采……薛采会好好活下去，替你们看这天下，看这山河。”
冷风走到她身旁，轻声道：“薛首领，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薛采沉吟片刻，道：“山东。那里是咱们的根基，有百姓在等着咱们。金兵虽强，但咱们有民心，有山险，有秘道。只要咱们在，抗金之火就不会灭。”
众人点头，齐声道：“愿随薛首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薛采望着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前路漫漫，凶险重重。但有这些生死与共的弟兄姐妹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一行人转身，向着东方，向着山东，大步而去。
身后，终南山渐渐隐入云雾之中。山中，袁机的尸体仍悬挂在山门之外，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在向远去的薛采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