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薛采初战破金骑 屠田浩威震敌胆
圣旨下到泰安,薛采接旨时面色如常。她跪听宣读完,叩首谢恩,起身时,目光扫过身旁众人。屠田浩早已按捺不住,待宣旨官一退,便一拳砸在桌上,茶盏震得跳起,茶水四溅:“蔡京这老贼!他这是借刀杀人,要咱们去送死!”薛采抬手止住他,声音平静:“屠兄,坐下。”屠田浩胸膛剧烈起伏,却还是依言坐下,只是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薛采环视众人,缓缓道:“抗旨不遵,正中蔡京下怀。所以咱们必须去,但不能去送死。”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手指轻点:“金兵主力在白沟一带,咱们此去,不必与他们硬拼。遇小股金兵,可击之;遇大股,便避其锋芒,退守险要。”公孙策捋须点头:“薛首领此计甚妥。只是郑居中那边,必会催促进兵,如何应对?”
薛采嘴角微微扬起:“他催他的,咱们走咱们的。兵行缓慢,不违圣意;遇敌则战,不失臣节。他郑居中有何话说?”众人相视,皆露出笑意。三日后,屠田浩率民练三千先行。临行前,薛采将他送至城外十里亭。二人驻马而立,春风吹动衣袂,田野间麦苗青青。屠田浩闷声道:“薛首领,俺这一去,你多保重。”
薛采望着他,轻声道:“屠兄,你记住,遇敌不可贪功冒进。咱们三千弟兄的性命,都在你手上。”屠田浩点头:“俺晓得。你放心。”他拨马欲行,忽然又勒住缰绳,回头道:“薛首领,俺……”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薛采微微一笑:“去吧。我随后便到。”屠田浩望着她的笑容,心头一热,终于什么也没说,猛夹马腹,率军而去。
尘土飞扬,渐渐远去。薛采驻马良久,方拨马回城。屠田浩率军北行,一路谨慎。这日行至齐州,探马来报:前方五十里,有金兵游骑出没。屠田浩下令扎营,亲自率十余骑,登高瞭望。他手搭凉棚,眯眼远眺。但见远处平原上,尘头起处,约有两百余骑,正追逐一群逃难的百姓。百姓哭喊奔逃,金兵纵马砍杀,如驱牛羊。屠田浩目眦欲裂,猛地拔出长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沉声道:“弟兄们,随俺来!”十余骑紧随其后,如离弦之箭,直冲而下。马蹄翻飞,掀起滚滚尘土。金兵正追杀得起劲,忽闻身后杀声震天,回头一看,见十余骑如猛虎下山般冲来,为首一将青衫长刀,面目狰狞,不由得大惊。屠田浩长刀横扫,刀光过处,一名金兵头颅飞起,鲜血喷涌。他毫不停顿,刀势一转,又劈翻一人。十余骑紧随其后,刀砍枪刺,势如破竹。
金兵虽众,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懵了阵脚。领队的百夫长厉声呼喝,试图整队,却被屠田浩一眼盯上。他纵马直取,长刀挟风雷之势劈下,那百夫长举刀格挡,只听“咔嚓”一声,刀断人亡。余众大骇,拨马便逃。屠田浩率众追杀一阵,斩获三十余级,方勒住战马。他浑身浴血,长刀上血珠滚落,渗入泥土。
逃难的百姓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屠田浩翻身下马,扶起一位白发老翁,道:“老人家快起。俺们是朝廷忠义军,专杀金狗。”老翁涕泪横流,紧紧握住屠田浩的手,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消息传开,附近百姓争相来投,有送粮草的,有送子弟参军的。屠田浩一概婉拒粮草,只收了三十余名精壮后生,编入军中。
三日后,薛采率后队赶到。她听屠田浩禀报战况,点头赞道:“屠兄此战,既救了百姓,又扬了军威,甚好。”屠田浩咧嘴笑道:“俺就是看不得金狗欺负老百姓。”薛采望着他,眼中闪过柔和之色。她轻声道:“屠兄,你可知道,你方才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屠田浩一怔:“谁?”薛采没有回答,转身望向北方,轻声道:“传令,继续前进。”大军继续北行。一路上,屠田浩每战必先,长刀所向,金兵披靡。他的威名渐渐传开,金兵闻“屠田浩”三字,无不胆寒。
这日,大军行至德州,探马来报:前方五十里乐陵县,被金将完颜银术可率三千金兵团团围困,日夜攻打,城中危急。薛采摊开地图,手指轻点乐陵位置,沉吟道:“银术可乃金国名将,用兵狡诈,不可轻敌。”屠田浩道:“薛首领,咱们打不打?”薛采抬眸望他,见他眼中跃跃欲试,嘴角不禁微微扬起:“打。不过要用计。”她召众将,分派已定。
却说银术可率军围城数日,久攻不下,正自焦躁。这日忽闻探马来报:南边来了一支宋军,约三千人,打着“忠义军”旗号。银术可策马登高,遥望南边。但见官道上尘头起处,一彪人马缓缓而来,旗帜鲜明,队伍整齐。他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忠义军?没听说过。传令,分兵一千,迎头痛击。”金兵分出一千,列阵以待。不多时,忠义军至,为首一将青衫长刀,正是屠田浩。他见金兵列阵,也不多说,挥军直冲。两军相交,屠田浩长刀翻飞,每一刀必有一名金兵倒下。他刀法刚猛,每一劈都带着千钧之力,刀锋过处,血雾弥漫。金兵虽勇,却挡不住他的锋芒,阵脚渐渐松动。银术可在后方观战,见屠田浩如此骁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正要下令增援,忽闻身后杀声震天!
回头一看,只见一彪人马从侧后杀出,为首一将白袍银甲,剑光如雪,正是薛采!银术可大惊失色。他万没料到,薛采竟会绕到他的侧后。他急令回救,然阵型已乱,如何抵挡得住?屠田浩见薛采得手,大喝一声,率军猛冲。金兵腹背受敌,溃不成军。银术可率亲兵拼死突围,身中数箭,狼狈遁去。此一战,斩获金兵千余级,缴获战马三百匹,兵器无算。乐陵之围遂解。百姓开城迎接,箪食壶浆,以犒义军。薛采婉拒百姓犒劳,只取少许粮草,便继续北上。
入夜,大军扎营。屠田浩坐在篝火旁,用布巾擦拭长刀。火光映在他脸上,刀疤忽明忽暗。薛采走来,在他身旁坐下,递过一块干粮。屠田浩接过,大口嚼着。二人默然良久。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屠田浩忽然道:“薛首领,今日这一战,俺打得痛快。”薛采望着他,轻声道:“屠兄,你今日斩将搴旗,勇冠三军。他日史书记载,必有你一笔。”
屠田浩咧嘴笑道:“俺不要史书记载。俺只求跟着薛首领,多杀几个金狗,多救几个老百姓。”薛采心头一热,别过脸去,望着跳动的火焰,轻声道:“屠兄,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屠田浩一怔,转头望向她。火光中,她的侧脸柔和而坚毅,一缕碎发垂落鬓边。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将长刀握得更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