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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蒙面孤影尘烟客

共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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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回 血战沂州天日暗 残阳如血照孤旌

却说薛采自山东抗金联盟成立之后,声势日盛,金兀术屡次进犯皆不得逞,心中愤恨难平。这日,金兀术在济南府升帐,召集众将,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薛采那贱婢,仗着沂州城坚,又有那帮草寇相助,屡次坏我大事。本帅若不亲手擒她,誓不为人!”

完颜宗翰道:“四太子,沂州城坚,薛采善守,又有梁山泊水寨、青州王彦、密州赵立等互为犄角,强攻不易。不如分兵先破其羽翼,再图沂州。”

金兀术摇头,冷笑道:“分兵?那些草寇,本帅还不放在眼里。传令,调集山东各路金兵,共计八万大军,本帅亲统,直取沂州!本帅就不信,她一个女人,能挡得住我八万铁骑!”

完颜宗弼道:“四太子,八万大军虽众,但粮草消耗巨大。若久攻不下……”

金兀术摆手,厉声道:“不必多言!本帅心意已决。传令,多造云梯、冲车、投石机,本帅要日夜攻打,让她插翅难飞!”

八万金兵,号称十五万,自济南出发,一路焚掠,直扑沂州。沿途村庄,尽成焦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哭声震天,有的逃入山中,有的涌向沂州城下,请求入城避难。

消息传来,沂州城中一片震动。薛采登城遥望,但见北方天际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那烟尘之中,隐约可见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她心中已知这一战非同小可,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城。

中军帐中,众将齐聚。薛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金兀术亲统八万大军来攻,此战凶多吉少。但我等受百姓供养,守土有责,纵是粉身碎骨,也要让金狗看看,大宋百姓不是好欺负的!”

秦刚霍然起身,抱拳道,虎目圆睁,声如洪钟:“薛首领放心!俺秦刚这条命,早就交给您了!金狗若敢来,俺杀他个片甲不留!俺那对板斧,早就渴血了!”

冷风起身,虽断一臂,却身姿挺拔,沉声道:“薛首领,城中粮草可支三月,箭矢火药也充足。但八万金兵,毕竟人多势众,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冷风愿守西门,寸步不退!”

石柱也道:“薛首领,小的虽年轻,但不怕死!金狗来了,小的跟他们拼了!”

薛明道:“二姐,咱们是一家人,生死与共。您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薛采望着众人,心中感动,眼中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道:“我已派人联络梁山泊水寨和青州王彦、密州赵立,请他们出兵相助。若能形成犄角之势,或可牵制金兵。”

正说着,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黑脸大汉大步入帐,正是梁山泊的阮小二。他抱拳道:“薛防御,俺们梁山泊来助你了!俺哥阮小七让俺带话来,说俺们水寨愿出五千精兵,战船二百艘,从水路骚扰金兵粮道。金狗若敢来,俺们烧他个精光!”

薛采大喜,起身相迎:“阮家兄弟,辛苦你了!有你们相助,胜算大增!”

阮小二摆手道:“薛防御客气了!俺们虽是草寇,也知大义。金狗占了咱们的地方,杀了咱们的百姓,俺们岂能坐视?这一仗,俺们跟您干了!”

薛采点头,又对众人道:“王彦、赵立也各答应出兵三千,在侧后策应。只是他们需时间集结,至少需五日。”

冷风道:“五日?金兵三日便到。头三日,咱们得靠自己。”

薛采道:“正是。所以,头三日,咱们只能死守。秦刚,你率三千人守东门。金兵主攻必在东门,你无论如何要守住三日!”

秦刚抱拳,声如雷霆:“薛首领放心!人在城在!俺秦刚若退半步,提头来见!”

薛采又道:“冷风,你率两千人守西门。西门临山,金兵或有偏师,你要小心应对。”

冷风点头,目光坚定:“冷风明白。西门若失,冷风提头来见。”

“石柱,你率一千人守北门。北门地势险要,金兵不易攻,但若有偏师,你要挡住。”

石柱挺起胸膛:“小的明白!北门交给小的!”

“薛明,你率五百人守南门。南门临河,金兵或有水师,你多备火箭。阮家兄弟,你率水师在河上接应,若有金兵船队,烧他个片甲不留!”

阮小二咧嘴笑道:“薛防御放心,俺们水上的活,最拿手!”

分派已定,众人各去准备。薛采亲率三千主力,坐镇中军,随时支援各方。

三日后,黎明时分,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城外便传来了震天的鼓声。薛采登上城头,但见城外金兵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金兀术立马于城外高坡,身披金甲,腰悬长刀,威风凛凛。他身后,八万金兵列成阵势,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境。

金兀术望着城头,冷笑一声,长刀一指,厉声道:“攻城!”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起,士兵攀援而上。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头,轰隆声中,城垛崩裂,碎石飞溅。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城头。

城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薛采一声令下,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轰然砸落。金兵惨叫着跌落城下,死伤枕藉。然金兵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一批倒下,又一批涌上。

东门,是金兵主攻方向。完颜宗弼亲率一万精兵,猛攻东门。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头,金兵如蚂蚁般攀爬而上。秦刚挥舞一对板斧,立于城头,每一斧劈下,必有一名金兵惨叫跌落。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顺着衣襟滴滴答流下,在脚下汇成小小血泊。

一名金兵攀上城头,举刀向他劈来。秦刚侧身闪过,反手一斧,将那金兵劈落城下。他大口喘着粗气,手臂酸麻,却咬牙不退。又一名金兵从侧面扑来,秦刚不及回斧,飞起一脚,正中那金兵心口,将他踢下城去。

“秦将军!小心!”身旁亲兵惊呼。

秦刚抬头,只见一支冷箭迎面射来。他不及躲避,只一侧身,那箭正中他左肩,箭头入肉,痛彻心扉。秦刚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步,却仍死死握住板斧。

“秦将军!”亲兵们惊呼着围上来。

秦刚咬牙道:“叫什么?给老子顶住!”他反手拔出箭矢,带出一蓬血雾,伤口血流如注。他扯下衣襟,胡乱包扎几下,又提斧上前,厉声道:“金狗,来啊!”

城下,完颜宗弼遥望城头,见那黑脸汉子屹立不倒,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喃喃道:“此人……真猛士也。”

他回头对弓箭手道:“瞄准那黑脸汉子,给本帅射!”

数十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秦刚。秦刚挥舞板斧,拨打雕翎,然箭矢太多,他身中两箭,却仍死战不退。

西门方向,冷风也遭遇了金兵偏师的猛攻。一千金兵架起云梯,拼命攀爬。冷风虽断一臂,剑法却愈发狠辣。他独臂持剑,在城头往来驰援,身形飘忽,剑光如雪。每一剑刺出,必有一名金兵咽喉中剑,惨叫着跌落。

然金兵太多,杀不胜杀。冷风身上也中了两箭,血流不止,却死战不退。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薛首领把西门交给我,我绝不能丢!

北门方向,石柱年轻气盛,枪法凌厉。他率一千人死守,金兵攻了几次,皆被击退。石柱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长枪舞得呼呼生风。

南门倒还平静,薛明率五百人严阵以待。河面上,阮小二率水师战船往来巡弋,不时有金兵小船试图靠近,都被火箭射退,烧成灰烬。

薛采在中军,不断接到各方战报。东门最急,秦刚已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西门稍缓,冷风还能支撑;北门、南门无虞。她心中焦急,却知此刻不能轻动,只能相信秦刚他们能守住。

第一日,金兵死伤五千余,无功而返。

当夜,薛采巡视城防。她先到东门,见秦刚浑身是伤,仍在指挥士卒修补城墙。她轻声道:“秦刚,辛苦你了。”

秦刚咧嘴笑道,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憨厚:“薛首领,俺没事!金狗再来,俺还杀他个片甲不留!”

薛采望着他,眼眶发热,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拍了拍他肩膀。

她又到西门,见冷风独坐城头,正在擦拭长剑。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薛采轻声道:“冷风,你的伤……”

冷风摇头,淡淡道:“无妨。薛首领放心,西门有冷风在。”

薛采点头,又到北门、南门,一一巡视。石柱、薛明、阮小二,人人身上带伤,却无一人退缩。

第二日,金兵攻势更猛。金兀术亲临东门督战,调来更多投石机,日夜轰击。城墙上多处崩塌,守军以沙袋填补,死伤惨重。秦刚浑身是伤,却仍屹立城头,如同一尊铁塔。他的板斧已经卷刃,换了一对新的,继续厮杀。

第三日,金兵攻破东门外墙。秦刚率众死战,将金兵逐出。然他左腿中了一箭,行动不便,只能拄着板斧指挥。薛采闻报,亲率五百精兵来援,见秦刚这般模样,心中大恸。

“秦刚,你退下歇息,我来守!”

秦刚摇头,咧嘴笑道,那笑容中满是疲惫:“薛首领,俺没事!金狗还没退,俺不能走!俺答应了您,人在城在!”

薛采望着他,眼眶发热,却知劝不动他,只得命人将他扶到一旁,包扎伤口,自己接替指挥。

第三日黄昏,金兵终于退去。三日血战,忠义军死伤三千余人,箭矢消耗过半,滚木礌石几乎用尽。而金兵虽死伤万余,却仍有七万之众,围城不退。

薛采立于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金兵营寨,心中沉重。援军未至,城中粮草虽可支两月,但箭矢将尽,如何抵挡?

正在此时,忽有探马来报:“薛首领,梁山泊水寨的船队到了!在沂河上,正与金兵水师交战!”

薛采大喜,急登高瞭望。只见沂河上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梁山泊的战船如飞蝗般穿梭,火箭齐发,金兵水师船队被烧得七零八落。阮小二站在船头,挥舞双刀,率众冲杀。

薛采道:“好!梁山泊来得好!传令,打开水门,接应他们入城!”

水门开启,梁山泊船队且战且退,退入城中。阮小二登城,浑身湿透,满脸烟尘,见了薛采,抱拳道:“薛防御,俺们来迟了!金狗水师已被俺烧了大半,粮草也烧了不少!他娘的,真痛快!”

薛采道:“阮家兄弟,辛苦你们了!城中正缺箭矢,你们带来了多少?”

阮小二道:“带来了十万支箭,还有三千桶火油,都卸在码头了。俺哥说了,不够再送!”

薛采大喜,当即命人搬运箭矢火油,分发各处。

是夜,薛采召集众将,与阮小二商议破敌之策。阮小二道:“薛防御,金兵虽众,但粮草不继。俺们烧了他一批,他必定从后方调运。俺们可派人在路上设伏,断其粮道。”

薛采点头:“此计可行。但金兵势大,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冷风道:“薛首领,金兀术攻城三日不下,必焦躁。咱们可趁夜偷袭其营,烧其粮草,挫其锐气。”

薛采沉吟片刻,道:“好!今夜子时,秦刚、石柱,你二人各率五百精兵,从东、西两门悄然出城,袭击金兵粮营。冷风、阮小二,你二人率水师,在沂河上接应。我亲率主力,在城头擂鼓助威。”

分派已定,当夜子时,月黑风高。秦刚、石柱各率五百精兵,悄然出城,摸向金兵粮营。金兵连日攻城,疲惫不堪,巡逻哨戒也松懈了许多。秦刚等人摸到粮营外,见营中灯火昏暗,守卫寥寥。

秦刚打个手势,五百人分头行动,将火油泼向粮草堆,点燃火箭。刹那间,火光冲天,金兵粮营熊熊燃烧。金兵从睡梦中惊醒,乱成一团,自相践踏。秦刚率众冲杀,板斧翻飞,砍翻无数。

石柱那边也得手,烧了另一处粮营。金兵大乱,喊杀声震天。金兀术从帐中冲出,见粮营火光冲天,气得暴跳如雷,急令亲兵救火,然火势已不可收拾。

秦刚、石柱得手后,且战且退,撤回城中。金兵追至城下,被城上箭雨射退。此一战,烧毁金兵粮草无数,金兵士气大挫。

然金兀术毕竟久经战阵,虽怒不乱。他召集众将,厉声道:“薛采这贱婢,专使诡计。传令,从今日起,加强粮营守卫,多派巡逻。另,派人去催后方,速运粮草。”

完颜宗弼道:“四太子,沂州城坚,薛采善守,又有梁山泊相助,强攻不易。不如围而不攻,困死他们。”

金兀术摇头,咬牙切齿道:“困死?城中粮草至少可支两月,本帅等不及!传令,多造云梯,继续攻城。本帅就不信,她一个女人,能撑多久!”

此后数日,金兵日夜攻城。忠义军拼死抵抗,城墙上处处是血迹,处处是尸体。秦刚身负数伤,仍死战不退;冷风独臂血战,剑下亡魂无数;石柱年轻气盛,枪法如龙;阮小二率水师在河上厮杀,烧毁金兵战船无数。

然金兵太多,杀不胜杀。忠义军死伤日增,箭矢将尽,粮草也日渐紧张。薛采日夜巡视城防,安抚士卒,自己却几乎不眠不休。她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却仍在咬牙坚持。

这日,忽有探马来报:“薛首领,青州王彦、密州赵立的援兵到了!正在城外与金兵交战!”

薛采大喜,急登城瞭望。只见城东方向,两路宋军旗帜招展,正与金兵厮杀。王彦、赵立各率三千人,奋力冲杀,金兵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薛采当机立断,下令:“开城门,全军出击!”

城门大开,秦刚、冷风、石柱各率本部人马,如猛虎下山,杀入金兵阵中。金兵腹背受敌,溃不成军。金兀术急令撤退,然阵型已乱,死伤无数。

此一战,忠义军与援军联手,大破金兵,斩获五千余级,缴获战马、兵器无数。金兀术退兵三十里,扎营休整。

薛采迎王彦、赵立入城,设宴款待。王彦道:“薛防御,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巾帼英雄!在下佩服!”

薛采道:“王将军过誉。若非二位将军及时来援,沂州危矣。薛某敬二位一杯!”

赵立道:“薛防御不必客气。金狗是咱们共同的敌人,互相支援,理所应当。咱们都是大宋的臣子,理当同心协力!”

众人相谈甚欢。薛采道:“二位将军,金兀术虽败,但元气未伤。他必会卷土重来。咱们需得商议一个长久之计。”

王彦道:“薛防御有何高见?”

薛采道:“金兵势大,咱们各守一方,容易被各个击破。若能结成联盟,统一指挥,遥相呼应,金狗便难以对付。”

赵立点头:“薛防御此言有理。咱们可结为山东抗金联盟,推举一位盟主,统一调遣。在下愿推薛防御为盟主!”

王彦也道:“在下也愿推薛防御!”

阮小二道:“俺们梁山泊也听薛防御的!”

众人一致推举薛采为盟主。薛采推辞不过,只得应允。

自此,山东抗金联盟正式成立,薛采为盟主,王彦、赵立、阮小二等各守一方,互相支援。金兀术虽恨,却也一时无法可施。

然而,好景不长。这日,薛采正在帐中与众将议事,忽有探马来报:“薛首领,大事不好!朝廷派来使者,说是要召您入京!”

众人皆惊。秦刚霍然起身,道:“朝廷召薛首领入京?作甚?这时候召人,安的什么心?”

薛采心中隐隐不安,道:“请使者进来。”

使者入帐,乃是一个文官,身着青袍,面带倨傲之色。他见了薛采,也不行礼,只拱手道:“薛防御,在下奉枢密使之命,特来传旨。圣上有旨,宣薛防御即刻入京,另有重任。”

薛采道:“什么重任?值此金兵压境之际,圣上为何召我?”

使者道:“这个……在下不知。圣上只说,有要事相商,命薛防御速速动身。”

冷风道:“薛首领,不能去!朝廷反复无常,恐有诈!当年蔡京害薛公,如今……”

薛采抬手止住他,沉吟片刻,道:“圣旨不可违。但我需安排一下军中事务。请使者稍候数日。”

使者道:“圣上催得急,薛防御最好尽快动身。三日内必须启程,否则便是抗旨。”

薛采点头,送走使者,召集众将密议。

秦刚道:“薛首领,俺觉得这事蹊跷。金狗还在城外,朝廷却召您入京,这时候离开,不是正中金狗下怀?朝廷这是要干什么?”

冷风道:“秦兄说得对。朝廷怕是见咱们势力大了,要削咱们的权。那王禀虽被咱们除了,可朝廷里蔡京余党还多着呢!”

王彦道:“薛盟主,不如让在下代您入京?在下在朝中还有些故旧,或许能打探消息。”

薛采摇头:“圣旨召的是我,你去无用。再说,抗金联盟刚成立,我不能离开太久。这样吧,我速去速回。军中事务,暂由冷风、秦刚共同主持。王将军、赵将军、阮寨主,你们也各守本处,多加小心。”

冷风急道:“薛首领,让冷风随您去!”

薛采道:“冷风,你留下。你心思缜密,有你在,我才放心。我只带十名亲兵,快去快回。”

秦刚道:“薛首领,让俺跟您去!俺保护您!”

薛采望着他浑身是伤的样子,摇头道:“秦刚,你伤还没好,好好养伤。我走后,你要听冷风的,不可冲动。”

秦刚无奈,只得应允。

三日后,薛采只带十名亲兵,悄然离城,往汴京而去。临行前,她登上城头,最后望了一眼沂州城。城墙上,处处是血迹,处处是伤痕,却仍巍然屹立。城中炊烟袅袅,百姓们正在生火做饭。城外远处,金兵营寨连绵,隐约可见巡逻的骑兵。

她望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秦刚、冷风、石柱、薛明、阮小二、王彦、赵立……他们都在望着她,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

薛采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诸位,等我回来!”

众人齐声道:“薛首领保重!”

薛采拨马转身,纵马而去。她不知,这一去,竟是永别。

薛采走后,金兀术很快得到消息。他大喜过望,当即调集大军,再攻沂州。这一次,他兵分五路,四面围攻,志在必得。

秦刚、冷风等人拼死抵抗,然群龙无首,士气低落。金兵日夜猛攻,城中箭矢将尽,粮草将绝,死伤惨重。

这日,忽有噩耗传来——朝廷已将薛采下狱,罪名是“图谋不轨,私通金兵”!秦刚闻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厉声道:“朝廷!这帮狗官!俺跟他们拼了!”

冷风拦住他,沉声道,眼中含泪:“秦兄,此刻不是冲动之时。薛首领不在,咱们更得守住沂州,等她回来!她一定会回来的!”

秦刚泪流满面,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然祸不单行。又过数日,城中粮草终于耗尽。士卒们饿着肚子守城,体力不支,多有饿死者。百姓们也将家中存粮尽数献出,仍不够充饥。树皮、草根、皮靴,能吃的都吃了,仍填不饱肚子。

这日黄昏,金兵终于攻破东门。秦刚率众死战,身中数十刀,力竭被擒。他被押到金兀术面前,浑身浴血,却昂首挺立,怒目而视。

金兀术望着他,冷笑道:“秦刚,你是个汉子。若肯降我大金,本帅保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秦刚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骂道:“金狗!俺秦刚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想让俺投降,做梦!俺的薛首领一定会回来,杀光你们这些金狗!”

金兀术大怒,抹去脸上唾沫,挥手道:“拖下去,砍了!”

秦刚被押赴刑场,一路上昂首挺胸,高呼:“大宋万岁!薛首领万岁!”百姓们闻声,无不垂泪。刀光一闪,秦刚人头落地,鲜血喷涌。他的身子却久久不倒,仿佛还在怒视着金兵。

冷风守西门,闻东门已破,知大势已去。他率残兵且战且退,退至城中,与石柱、薛明会合。阮小二率水师死守水门,然金兵势大,水门也被攻破。阮小二身中数箭,落水而亡,临死前还在高呼:“薛防御,俺阮小二先走一步了!”

冷风等人退至府衙,被金兵团团围住。冷风望着身边的弟兄们,只剩三十余人,个个浑身是伤,面黄肌瘦。他轻声道:“诸位,今日咱们怕是走不脱了。你们怕么?”

众人齐声道:“不怕!”

冷风点头,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满是释然:“好!那就杀个痛快!薛首领,冷风先走一步了!”

他持剑当先,冲入金兵阵中。剑光如雪,每一剑必有一名金兵倒下。他浑身浴血,状若疯狂,金兵竟不能近身。然寡不敌众,他身中数十刀,终于力竭,倒在血泊之中。倒下前,他还望着北方,喃喃道:“薛首领……保重……”

石柱、薛明也相继战死。石柱临死前,还死死握着长枪,刺穿了一名金兵的胸膛。薛明身中数箭,靠在墙上,用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二姐……”

三十余名弟兄,无一投降,尽数殉城。

金兵攻入城中,大肆屠戮。百姓们或被杀害,或被掳掠,哭声震天,尸横遍野。沂州城,这座薛采和忠义军拼死守护的城池,终于沦陷。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浓烟遮天蔽日。

然而,谁也没有找到薛采的尸体。

消息传至汴京大牢,薛采闻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昏厥过去。醒来之后,她独坐角落,泪流满面。秦刚、冷风、石柱、薛明、阮小二……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浮现在眼前。他们都死了,为了守护百姓,为了抗金大义,死得壮烈。

她喃喃道,声音嘶哑:“弟兄们,是我害了你们……我不该离开……我不该……”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牢地上。

数日后,朝廷以“图谋不轨”之罪,判薛采斩立决。行刑那日,天色阴沉,乌云密布。薛采被押赴刑场,一路上,百姓们夹道相送,无不垂泪。有老者跪地叩首,老泪纵横:“薛团练,您是好人啊!您不能死啊!”

薛采望着他们,轻声道:“乡亲们,薛采对不起你们。你们回去吧,保重。”

刑场上,刽子手举起大刀。薛采昂首挺胸,面无惧色。她望着北方,那里有沂州,有她的弟兄们,有她守护过的山河。

忽然,天空中一声惊雷!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刽子手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大刀脱手落地。人群中一阵骚乱,几个黑衣人趁乱冲入刑场,护住薛采。

“薛首领,快走!”

薛采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已被黑衣人架起,向外冲去。官兵们蜂拥而上,然狂风大作,飞沙迷眼,竟拦不住他们。

薛采被带上一辆马车,疾驰而去。她挣扎着想要回头,却被黑衣人按住:“薛首领,别回头!快走!”

马车一路狂奔,冲出城门,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官兵追出城去,却哪里还追得上?那狂风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仿佛是上天有意相助。

薛采被带到一处隐秘的山谷中。那里有几间茅屋,住着几个隐士。黑衣人将她放下,抱拳道:“薛首领,在下奉梁公之命,前来救您。梁公说,朝廷已非昔日之朝廷,您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请您暂避此处,待风头过去,再图后计。”

薛采怔怔望着他们,喃喃道:“梁公……是梁师成?”

黑衣人道:“正是。梁公说,他欠薛公一份情,今日还了。薛首领,您好好养伤,在下告辞。”

说罢,黑衣人转身离去,消失在密林之中。

薛采独坐茅屋中,望着窗外的青山绿水,心中却如刀绞一般。沂州失守,弟兄们尽数战死,她却苟活于此。她有何面目去见那些死去的英灵?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出去,却浑身无力,跌倒在地。原来她在大牢中受尽酷刑,身上伤痕累累,早已虚弱不堪。

一个老者推门而入,见她跌倒,急扶起她,叹道:“薛首领,您伤得太重,不可妄动。先养好伤,再从长计议。”

薛采望着他,泪水又流了下来:“老人家,我的弟兄们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者摇头,轻声道:“薛首领,您若死了,谁来替他们报仇?谁来继续抗金?您活着,便是希望。”

薛采怔住,久久不语。

此后数月,薛采在山谷中养伤。她身上的伤渐渐愈合,心上的伤却永远无法愈合。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梦见沂州,梦见秦刚、冷风、石柱、薛明、阮小二……他们都在望着她,笑着,喊着“薛首领”。

她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

她无数次想要冲下山去,杀回沂州,与金狗拼个你死我活。但每一次,那老者都会拦住她,轻声道:“薛首领,现在还不是时候。您要等,等时机成熟。”

薛采咬牙,只得忍住。

这一年,薛采三十一岁。

沂州失陷后,金兵在山东大肆屠戮,百姓死伤无数。然薛采虽下落不明,她的精神却未灭。山东各地,义军四起,皆打着薛采的旗号,抗金不止。金兀术虽占了沂州,却无法安抚民心,日日被袭扰,苦不堪言。

百姓们都说,薛采没有死,她只是在养伤,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她回来的时候,就是金狗灭亡的时候。

那山谷中,薛采日夜望着北方,望着沂州的方向。她手中的剑,已经磨得锋利无比。她心中的火,从未熄灭。

她喃喃道:“弟兄们,你们等着我。我薛采,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杀金狗,替你们报仇!”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在回应她。

远处,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照在那孤零零的山峰上,也照在薛采坚毅的脸上。

她知道,前路漫漫,凶险重重。但她也知道,只要心中有火,信仰不灭,总有一天,她会再举义旗,重整山河。

章节目录 12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