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九子同心铸义胆 民心为石照汗青

却说薛采分派已定，众人各去准备。泰安城中，民练日夜操练，民情司积案加紧审结，回春堂加紧赶制金疮药。泰山脚下，大战将临的紧张气氛，弥漫在早春的空气中。

十日后，冷风自江宁接回薛明。薛明已知身世，跪于薛采面前，泪流满面：“二姐，我虽非薛氏血脉，然爹爹养育之恩，此生难报。蔡京要九子之血，我愿与诸位姐姐同生共死。”

薛采扶起他，温声道：“六弟，你肩有雀纹，便是薛家之人。爹若在天有灵，见你今日之义，必含笑九泉。”

薛明泣不成声。

又五日，展龙华自青州归来。他已辞去捕头之职，决意与薛家共进退。

“展某这条命，是薛首领救的。”他沉声道，“今日薛家有难，展某岂能独善其身？”

薛采望着展龙华、薛明，又望着身边诸位姐姐，心中百感交集。

九子——大姐日、二姐晷、三姐月、四姐辰、五姐昱、六姐雀（薛明）、七妹奀，加上展龙华凤字、以及那早夭的六妹——那永远留在三岁、连画像都未曾留下的六姐。

她轻声问月娘：“三姐，六姐葬在何处？”

月娘道：“在沂州薛氏祖茔。当年爹扶灵回乡，亲手所葬。墓很小，只有一块青石，刻着‘爱女雀娘之墓’。”

薛采道：“待此间事了，我们去拜祭六姐。”

月娘点头，泪光莹然。

是夜，薛采又梦白衣道人。道人立于悬石之上，白发飘拂，与昔日无二。

“九子已聚七人，尚缺一人。”道人声音空灵，“六娘早夭，魂魄未散。九子缺一，八卦不全，天门难启。”

薛采问：“仙师，如何补此缺位？”

白衣道人缓缓取出半枚玉环，与杨慧凤、薛日所持阴阳佩，竟是同一对。

“将此佩悬于六娘墓前，焚香祷祝，可召其残魂。然残魂归位，只可一炷香时分。一炷香内，九子同心，天门可启。”

薛采欲再问，道人已化作青烟散去。

薛采惊醒，窗外月落参横。她握紧被角，心头又是激动，又是悲凉。

六姐，十六年了，你在那边，可还安好？

次日，薛采率众人往沂州薛氏祖茔。茔地在栖霞岭北麓，松柏森森，荒草萋萋。薛远夫妇合葬于主位，侧旁一小墓，青石碑上字迹已斑驳，依稀可辨“爱女雀娘”四字。

薛采焚香，跪于墓前，轻声道：“六姐，七妹来看你了。”

她取出那枚玉环，悬于墓碑之上。晨风拂过，玉环轻摇，发出清脆鸣响。

众人屏息凝望。

一炷香燃起，青烟袅袅，直升天际。忽然间，墓碑微震，青石上竟浮现淡淡光影，如月色凝结。光影渐浓，幻化成一小小女童，约莫三岁年纪，梳双髻，眉目如画，笑盈盈望着众人。

月娘惊呼：“六妹！”

女童望向月娘，又望向薛采，伸出小手，似要抚摸薛采面颊。薛采泪落，握住那只光影凝成的手。

那手微凉，却柔软。

女童开口，声音稚嫩：“爹爹……娘亲……姐姐……”

她望着围在墓前的众人，一个一个认过去，似懂非懂。最后，她望向薛采，笑容明亮：“七妹。”

薛采泣不成声。

一炷香过半，光影渐淡。女童轻声道：“姐姐们，六娘要走了。你们……要好好的。”

她向众人挥手，化作点点流光，散入晨风。

墓碑上，玉环静静悬着，鸣响渐歇。

薛采跪于墓前，良久不起。

杨慧凤轻抚墓碑，低声道：“六妹，二姐替你照顾爹爹娘亲，替你看着姐姐妹妹们。你在那边，莫要挂念。”

众人默默垂泪。

良久，薛采起身，拭去泪痕。她取下玉环，收于怀中，转身望向众人。

“六姐已归位。九子虽缺其一，然残魂之约，我等已践。”她声音平静，“天门能否开启，在人心，不在天命。蔡京要九子之血，咱们便让他看看——薛家九子，宁死不屈！”

众人齐声道：“宁死不屈！”

声震山林，惊起宿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