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鹰嘴岩血战阻敌,燕子洞神兵突袭
鹰嘴岩形如其名,一处突出山崖状若鹰喙,下临百丈深涧,唯一条窄道蜿蜒而上,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天刚蒙蒙亮,屠田浩率五百弟兄守于岩下隘口。他按薛采之计,命人多插旌旗,广布疑阵,做出主力在此的假象。
辰时三刻,官兵前锋至。王焕肩伤未愈,仍请战为先锋,率一千人马扑来。见隘口旌旗招展,屠田浩横刀立马,大喝:“高俅走狗,速来受死!”王焕大怒,催马舞锤来战。两人刀锤相交,铿锵作响。斗了十余合,屠田浩虚晃一刀,拨马便走:“敌将厉害,撤!”义军佯装溃退,往鹰嘴岩窄道奔去。王焕杀得性起,不顾刘延庆“谨防有诈”的叮嘱,挥军急追。
窄道仅容两马并行,官兵队伍拉成长蛇。行至半途,忽听头顶一声呼哨,冷风立于岩上,红旗一挥:“放!”两侧崖顶滚木礌石轰然而下,砸得官兵人仰马翻。王焕急勒战马,却听“咔嚓”一声,脚下木板断裂——窄道早被做了手脚!连人带马坠下山涧,惨叫声久久回荡。
主将身亡,官兵大乱。公孙策羽扇轻摇,伏兵四起,箭矢如蝗。这一千前锋,死伤殆尽,余者跪地求饶。消息传回中军,高俅又惊又怒:“王焕误我!刘延庆,你率三千人马,强攻鹰嘴岩!本官不信,区区山贼,能挡我大军!”刘延庆知此去凶多吉少,但军令难违,只得硬着头皮领兵。他毕竟老练,先令弓箭手仰射崖顶,压制伏兵,再派刀盾兵结阵缓缓推进。冷风见状,急令弟兄隐蔽。箭雨过后,官兵已近隘口。
“滚石!”冷风大喝。但此次滚木礌石效果大减——刘延庆命士兵以盾牌顶住,虽仍有伤亡,却未溃散。双方在窄道口展开拉锯战,尸骸堆积,血流成河。
战至午时,义军箭矢将尽。公孙策对冷风道:“冷兄弟,此地不可久守。按薛首领之计,我们该撤往第二道防线了。”冷风咬牙:“再杀一阵!”挥刀砍翻两名官兵,却被流矢射中左臂。公孙策急令亲兵扶下冷风,鸣金收兵。义军且战且退,撤往鹰嘴岩后山。刘延庆夺下隘口,却不敢深追——狭路险峻,恐再有埋伏。他命人清理道路,飞报高俅。
高俅得报,大喜:“刘将军果然勇猛!传令,全军通过鹰嘴岩,直扑贼巢!”八千大军,绵延数里,缓缓通过险隘。待全部通过,已是申时。高俅遥望栖霞岭主峰,恨声道:“今日必破此山!”
便在此时,后军忽乱。一彪人马从斜刺里杀出,为首一女子白袍银甲,长剑如雪,正是薛采!原来她趁官兵主力通过鹰嘴岩,率屠田浩、展龙华并八百精兵,从密道迂回至官兵后方,突袭其辎重车队。“保护粮草!”刘延庆急调后军回援。但薛采剑法已臻化境,所到之处,如砍瓜切菜。屠田浩、展龙华左右护持,三人呈品字形突进,直取中军大旗。高俅正在轿中盘算破敌后如何向朝廷请功,忽闻喊杀声近,掀帘一看,魂飞魄散——那蒙面女侠竟杀到眼前!“护驾!护驾!”高俅瘫软轿中。亲兵拼死抵挡,但薛采剑光过处,无人能挡三合。眼看就要擒住高俅,斜刺里一将杀到,正是刘延庆。
“妖女休狂!”刘延庆长枪如龙,直刺薛采面门。薛采侧身避过,剑尖轻点枪杆,借力跃起,凌空一剑,直取高俅。刘延庆回枪不及,竟掷出手中长枪,撞偏剑锋。“嗤”的一声,薛采长剑划破轿顶,高俅冠冕被削去一半,头发披散,状若疯魔。“撤!快撤!”高俅嘶声尖叫。刘延庆护着高俅,且战且走。薛采见目的已达——烧毁大半粮草,挫动敌军锐气——也不恋战,一声唿哨,率部退入山林。
这一战,官兵折损两千余人,粮草被焚三成,士气大挫。高俅逃回鹰嘴岩隘口,惊魂未定,再不敢言进兵。
夜幕降临,栖霞岭主寨中,众人庆贺初胜。冷风臂伤已由杨慧凤包扎妥当,虽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却笑道:“今日杀得痛快!”屠田浩灌下一碗酒:“可惜让高俅那厮跑了!不然俺非砍了他狗头!”薛采却无喜色:“诸位莫要轻敌。今日虽胜,然官兵主力犹在。高俅经此一败,必会调整战术。况且……”她望向山下连绵营火,“朝廷既发大军,绝不会轻易罢休。若久战不下,必会增兵。”公孙策点头:“薛首领所虑极是。老夫观刘延庆用兵老成,今日若不是高俅瞎指挥,我军未必能如此顺利。接下来,恐有一场恶战。”正商议间,金燕急入:“首领,薛明兄弟从泰安传回密信!”薛采展信观之,面色渐沉。信中说:朝廷已调青州、徐州兵马各三千,驰援高俅。另,御史台巡察山东的钦差已至济南,为首的竟是蔡京之子蔡攸!
“蔡攸……”薛采握紧信纸,“此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他若来,必会出阴招。”媚娘担忧道:“我们兵力本就不足,若再添六千官兵,如何抵挡?”展龙华沉吟:“硬拼必败。为今之计,或可遣使议和,暂缓兵锋,以待时机。”“不可!”屠田浩霍然起身,“我等起义,是为诛杀贪官,救民水火。若向朝廷低头,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弟兄?”薛采抬手止住争论:“屠兄稍安。展大哥所言,非是真降,乃是缓兵之计。不过……”她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还有一条路。”
众人齐问:“何路?”
薛采一字一句道:“擒贼先擒王。高俅无能,蔡攸阴险,然他们皆在后方。若我们能派一支奇兵,绕过前线,直取泰安,擒杀蔡攸,则官兵群龙无首,不战自乱。”满座皆惊。此计太过冒险——泰安城高墙厚,守军数千,如何能破?公孙策羽扇轻摇:“薛首领此计,虽险,却可出奇制胜。不过,需有内应,更需时机。”薛采道:“薛明已在城中,可作内应。至于时机……”她望向帐外,“高俅新败,必会收缩防守,等待援军。这三五日,正是空隙。”她起身,目光坚毅:“我亲率二百死士,夜袭泰安。屠兄、展大哥、冷风留守大寨,务必挡住官兵进攻。公孙先生、杜帮主、赵寨主分守各隘口,互为犄角。”
屠田浩急道:“薛首领,太危险了!让俺去!”薛采摇头:“屠兄勇猛,正合守寨。我轻功较好,便于潜入。况且……”她微微一笑,“我与蔡攸,还有一笔旧账要算。”众人不解。薛采却不解释,只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今夜子时出发。”
她走出大帐,仰望星空。肩头“奀”字隐隐发热——那是血脉的呼唤。蔡攸,蔡京之子,当年陷害父亲薛远的元凶之一。这笔债,该还了。
山风凛冽,吹动她的衣袍。此去泰安,九死一生。但她知道,有些路,必须走;有些仇,必须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