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回 薛采遥祭屠田浩 终南山下一抔土

却说郑居中死后，杨慧凤将自己关在药庐中，三日三夜不出。薛采每日去敲门，她只不应，只道：“小妹，让我静静。”

薛采无奈，只得由她。

这日清晨，杨慧凤忽然推门而出。她换了一身素白衣裳，面容平静，眼中已无悲痛，只剩淡淡的哀伤。她走到薛采面前，轻声道：“小妹，我想去终南山。”

薛采一怔：“终南山？”

杨慧凤点头：“我想去看看袁仙师的墓，也想……也想替屠兄立一座衣冠冢。”

薛采心头一颤，眼眶发热。她握住杨慧凤的手，轻声道：“二姐，我陪你去。”

数日后，薛采与杨慧凤二人，轻装简行，悄然离了黑风寨，往终南山而去。冷风本要跟随护卫，薛采只说不必，山寨不可一日无主，让他留下协理军务。

一路晓行夜宿，这日终南山遥遥在望。二人进山之后，循着当日逃亡的路线，找到了那处隐秘山谷。

谷中依旧，草木葱茏，溪水潺潺。只是那几间茅屋已化为灰烬，只剩残垣断壁。袁机的尸体早已不见，想来是被金兵处理了。薛采寻到当日袁机倒下的地方，跪倒在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仙师，薛采来迟了。”

杨慧凤也跪在一旁，默默垂泪。

二人在谷中寻了一处风景清幽之地，掘了一个小小的坟茔，将袁机遗留的几件衣物放入其中，堆土为坟。薛采削木为碑，以剑刻字：“袁公讳机之墓”。杨慧凤采来山花，编成花环，供奉于墓前。

拜祭完毕，二人又往后山而去。那里，是当日屠田浩中箭的地方。

悬崖依旧，云雾缭绕。薛采望着那陡峭的崖壁，当日屠田浩挡箭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杨慧凤从包袱中取出一套屠田浩生前穿过的衣袍，递给她。薛采接过，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那个憨厚的汉子。

二人在崖下寻了一处向阳之地，掘坟立碑。碑上，薛采以剑刻下八个大字：“义士屠公田浩之墓”。

她将衣冠放入坟中，亲手堆土，一捧一捧，泪一滴一滴，融入泥土之中。

坟成，薛采跪于墓前，焚香祷祝。香烟袅袅，升入空中，随风飘散。

“屠兄，你安息吧。”薛采轻声道，“你生前最喜欢跟着我杀金狗，打贪官。你放心，你未竟的事业，薛采替你完成。金狗未灭，薛采不死；贪官未除，薛采不休。”

她说着，泪水又流了下来。

“屠兄，你知道吗？我……我很想你……”

山风吹过，松涛呜咽，仿佛屠田浩在回应她。

杨慧凤跪在一旁，轻声道：“屠兄，你在天有灵，保佑小妹平安，保佑义军兴旺，保佑咱们早日驱逐金狗，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二人跪了许久，方才起身。薛采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坟茔，轻声道：“屠兄，我走了。等赶走金狗，我再来看你。”

二人转身，缓缓离去。

身后，山风依旧，松涛阵阵。那孤零零的坟茔，静静地立在崖下，仿佛屠田浩那憨厚的身影，仍在目送着她们远去。

下山途中，薛采忽然停步，回头望去。终南山群峰连绵，云雾缭绕，那座山谷已隐入云雾之中，再也看不见。

她喃喃道：“屠兄，仙师，你们等着我。总有一天，薛采会带着胜利的消息，再来拜祭你们。”

杨慧凤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小妹，咱们走吧。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薛采点头，转身大步向前。

前方，是山东，是黑风寨，是两千义军，是无数等着她们的百姓。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崎岖的山路上，仿佛两条坚定不屈的轨迹，一直延伸到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