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薛采狱中度生死 梁师成冒死传讯

却说汴京大牢中，薛采已被囚三月有余。这三月来，郑居中虽不在京，其党羽却日日提审，酷刑加身。薛采身上新伤叠旧伤，肋骨断了又接，接了又断，左手至今仍不能用力。但她始终咬紧牙关，一字不吐。

这日，牢门忽然打开。薛采勉力抬头望去，见是梁师成，心头一松。梁师成急步上前，见她形销骨立，浑身是伤，不由得老泪纵横。“薛团练，你……你受苦了。”薛采勉力一笑：“梁公不必担心……薛采还撑得住。”梁师成从袖中取出一包伤药，为她细细敷上。薛采轻声道：“梁公，外面……外面如何了？”

梁师成压低声音，将山东之事一一告知。郑居中围山、秘道血战、展龙华之死、薛日之死、屠田浩大破官兵、王贵叛变……一桩桩，一件件，听得薛采心如刀绞。当听到展龙华战死时，她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当听到薛日遇害时，她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枯草。当听到屠田浩大破官兵时，她眼中又闪过光芒。梁师成握住她的手，沉声道：“薛团练，你千万要撑住。屠将军他们还在等你，杨姑娘她们还在等你。你若倒在这里，他们怎么办？”薛采点头，咬牙道：“薛采……薛采一定撑住。”

梁师成道：“咱家此番来，还有一事相告。朝中局势有变，金兵再度南侵，圣上惊惶失措，已命童贯复起，率兵十万北上御敌。郑居中闻讯，必会加紧剿灭山东义军，以求立功。薛团练，你须想办法，让屠将军他们暂避锋芒，不可硬拼。”薛采道：“可是……可是薛采被囚在此，如何传讯？”

梁师成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塞到她手中：“这是皇城司令牌。咱家已买通了一个狱卒，他名唤张六，原是皇城司的人，可信。你可将书信交给他，他会设法送到山东。”薛采紧紧握住铜牌，如同握住救命稻草。她挣扎着起身，就着微弱的烛光，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封血书。信中，她将朝中局势、金兵南侵、郑居中动向，一一告知。末尾，她写道：“屠兄，诸君，暂避锋芒，不可硬拼。待金兵退去，郑居中自顾不暇，再图报仇。薛采在狱中，日夜祈盼与诸君重逢。保重。”

她将血书叠好，交给梁师成。梁师成郑重收好，起身离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望着薛采，轻声道：“薛团练，咱家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薛采道：“梁公请讲。”

梁师成道：“咱家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太多事。好人未必有好报，恶人也未必有恶报。但咱家始终相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薛团练，你是个好人，你爹爹也是好人。好人或许会受苦一时，但绝不会受苦一世。你一定要撑住，等着看那些恶人，一个个得到报应。”薛采泪流满面，重重点头。梁师成转身离去，牢门重重关上。薛采独坐黑暗之中，手抚那枚铜牌，心中默默念着屠田浩的名字。屠兄，你一定要收到我的信，一定要带着大家，活下去。

窗外，月过中天。汴京城中万家灯火，却照不进这暗无天日的牢房。而千里之外的栖霞岭，屠田浩正立于山巅，遥望汴京方向。他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收到的血书，泪流满面。“薛首领……俺收到你的信了……俺一定听你的话，带着大家活下去……等你回来……”

月光如水，照着两处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