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金帐下的自行车与变味的羊肉汤
第八十章金帐下的自行车与变味的羊肉汤
大明天工二年,八月十一。辰时(7:00)。
太阳终于完全跳出了地平线。
草原上的晨雾散去,露出了昨夜那场“屠杀”的真容。
集宁东南,瓦剌先锋大营。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军营,而是一个巨大的、静止的屠宰场。并没有尸横遍野的惨烈肉搏痕迹,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界限感”。
在距离明军阵地四百米的那条线上,倒毙的人马尸体堆成了一道矮墙。
那是死亡的警戒线。
没有任何一个瓦剌骑兵,能够冲过这条线。他们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里挥舞着弯刀,但胸口都被打成了蜂窝。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诱人的羊肉汤味。
瓦剌中军大帐前。
戚继光把那辆编号“001”的自行车靠在用来挂苏鲁锭长枪的架子上。
这幅画面极具荒诞感:代表游牧民族最高荣耀的战旗旁,停着一辆代表工业文明的钢铁自行车。
“团长!发财了!”
一营长满脸喜色地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只烤得金黄的羊腿。
“这帮鞑子跑得太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锅里的肉都炖烂乎了!咱们弟兄们正排队打饭呢!”
“吃?”
戚继光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些还没清理的尸体。
“你们还吃得下?”
“嗨!团长,咱们天天吃那个铁皮罐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一营长咬了一大口羊肉,满嘴流油,“这可是现杀的草原羊!那午餐肉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嚼蜡!”
戚继光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这就是战争的另一面。
无论武器多么先进,士兵的胃永远是诚实的。
“传令:轮流吃饭,保持警戒。”
戚继光摘下满是尘土的头盔,走进那座金顶大帐。
……
大帐内。
这里并没有被破坏,依然保持着昨夜伯颜帖木儿逃跑前的样子。
地上的虎皮交椅还在,那张假图纸和那个被扔掉的午餐肉空罐头,也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
而在帐篷的一角,蹲着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没来得及逃跑的瓦剌贵族,以及几个随军的萨满巫师。
他们看着走进来的这个年轻汉人将领,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能击败瓦剌铁骑的,必定是身高八尺、青面獠牙的魔神。可眼前这个少年,白净、瘦削,甚至还没留胡子,就像个江南的书生。
“谁是管事的?”
戚继光用并不流利的蒙语问道。
一个年老的萨满颤巍巍地站起来。他身上挂满了铃铛和骨头,平日里他是沟通长生天的使者,但今天,长生天似乎没接他的电话。
“我是……我是大营的祭司。”
老萨满看着戚继光手里的那支步枪,咽了口唾沫。
“年轻的将军,你们……你们用的是什么妖法?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们的弓箭,我的族人就倒下了?”
戚继光走到火盆旁,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烟(这是李昊特批给军官的),抽出一支,在炭火上点燃。
“不是妖法。”
戚继光吐出一口烟圈,神情淡漠。
“这是物理。是火药气体膨胀推动铅弹做功的结果。”
老萨满听不懂,他只觉得这个少年在说着某种比咒语更可怕的天书。
“你们……要杀光我们吗?”老萨满绝望地问。
按照草原的规矩,战败者,高过车轮的男子都要被杀掉。
“杀?”
戚继光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帐外那些正在把自行车推过来、准备装载战利品的士兵。
“大明现在很缺人。”
“天津卫的码头需要人扛包,辽东的森林需要人伐木,京西的煤矿需要人挖煤。”
戚继光指了指老萨满,又指了指那些俘虏。
“你们的命,现在属于大明劳务派遣公司。”
“只要你们肯干活,不仅不用死,还有饭吃。或许……比你们在草原上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过得还好。”
老萨满愣住了。
不杀?给饭吃?还可以……打工?
这对于崇尚“弱肉强食”的游牧民族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征服逻辑。这不是复仇,这是资源整合。
……
午后。营地外围。
战场的打扫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除了几千具尸体,明军最大的收获是——马。
一万多匹上好的蒙古战马,因为失去了主人,正茫然地在草地上吃草。
这让飞虎团的士兵们犯了难。
他们是自行车兵,一人一车,根本腾不出手来牵马。
“团长,这咋办?”一营长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马,“扔了太可惜,牵着走又太慢,咱们的自行车也带不动啊!”
戚继光看着那些马,又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车,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把那些俘虏都给我押过来!”
戚继光下令。
“让他们骑马!”
“啊?让他们骑马?那不跑了吗?”
“跑不了。”
戚继光指着那些俘虏。
“把他们的腰带解下来,十个人一组,用绳子连在一起。然后……”
戚继光指了指那些马匹。
“让他们赶马。我们骑车在两边押送。”
“告诉他们,谁要是敢跑,加特林机枪就在后面盯着。谁要是把马赶好了,晚上赏一罐黄桃罐头。”
这是一个奇观。
在回程的路上,出现了一支极其怪异的队伍:
中间是成群结队的战马和垂头丧气的俘虏,两翼则是骑着自行车、背着步枪、偶尔还按两下车铃的明军士兵。
自行车的铃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工业文明驯服游牧文明的乐章。
……
黄昏。集宁城外的高岗上。
戚继光停下车,回望北方。
那是伯颜帖木儿逃跑的方向。
“团长,不追了吗?”副官问,“咱们的车速,完全能追上他们。”
“不追了。”
戚继光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风镜上的灰尘。
“元帅说了,这只是一次‘火力侦察’。”
“我们要做的,是把恐惧种在他们心里,而不是把他们杀光。”
“让伯颜回去吧。”
戚继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回去告诉也先,告诉所有的蒙古部落。”
“时代变了。”
“从今往后,这片草原的主人,不再是骑马射箭的好汉,而是——会做数学题的工程师。”
……
深夜。北京,豹房。
电报机的撞针在寂静的夜里哒哒作响。
李昊看着徐光启译出的电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集宁大捷。击毙敌军三千,俘虏两千。缴获战马一万二千匹。我军无一阵亡,仅三人因骑车摔伤骨折。——戚继光】
“零阵亡。”
李昊把电报拍在桌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光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咱们的枪厉害?”徐光启兴奋地说。
“不。”
李昊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座正在沉睡的庞大城市。
“意味着,战争的性价比变了。”
“以前,打仗是烧钱,是死人,是亏本买卖。”
“现在,打仗是进货。”
李昊指着电报上的“一万二千匹战马”和“两千俘虏”。
“这一仗打下来,除去弹药消耗,我们不仅没亏,反而大赚了一笔。”
“当战争变成了有利可图的生意时,大明的扩张步伐,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李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将那枚红旗重重地插在了更北的地方——库伦(今乌兰巴托)。
“准备一下吧。”
“既然路通了,马也有了。”
“明年开春,我要在那片草原上,修一座**‘大明北方畜牧基地’。”
“我要让北京城的百姓,以后不仅能吃上饺子,还能天天喝上牛奶**。”
这一夜,大明的战争机器,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迷人的一面——
它不仅仅毁灭敌人,它还把敌人变成红利,吃干抹净,然后变成滋养自身的养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