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银色狂潮
第四十九章银色狂潮
大明景泰元年，三月初一。南京，户部宝泉局（临时）。
巨大的冲压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每一次落下，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仿佛是金钱落地的欢呼。
李昊站在机器旁，戴着白手套，从出币口的竹筐里拿起一枚刚刚冷却的银币。
这枚银币并非大明传统的碎银子或粗糙的银锭，而是一枚标准的圆形机制币。正面刻着浮雕的龙头和“大明武德元年”字样，背面则是面值“壹圆”和象征工业的齿轮麦穗图案。
最关键的是它的边缘——那是密密麻麻的锯齿纹（边齿）。
“这就是‘防剪边’技术。”
李昊将银币递给身旁的徐光启。
“以前百姓用银子，总喜欢偷偷剪下一圈来贪点便宜，导致银两成色不足，兑换麻烦。有了这个齿，谁敢剪，一眼就能看出来。”
徐光启接过银币，轻轻吹了一口气，放在耳边。
嗡——
悠长的蜂鸣声经久不息。
“含银量九成，重七钱二分（约27克）。精美绝伦。”徐光启赞叹道，“但这机器……太吞银子了。元帅，咱们抄没江南豪族的八百万两白银，虽然看着多，但这铸币机一开，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如果要在全国推行‘银本位’，废除宝钞，咱们的银库……撑不过半年。”
这正是工业化的悖论。
工业越发达，商品越多，就越需要巨量的货币来流通。如果货币供应量跟不上，就会发生通货紧缩，刚刚萌芽的工厂就会因为卖不出货而倒闭。
“大明缺银。”李昊看着那一筐银币，眼神深邃，“中国的银矿太贫瘠了，根本喂不饱工业化这头吞金兽。”
“那怎么办？难道再印宝钞？”徐光启担忧道。
“不。”
李昊转身，走向隔壁的会议室。
“家里没有，就去邻居家拿。”
……
瞻园，议事厅。
此刻，厅内坐着的几十个人，可以说是目前江南幸存的、最“听话”的商人和新兴工厂主。
他们大多是之前没有参与叛乱的中小商人，或者是刚刚被李昊扶持起来的“红色资本家”。
当李昊走进来时，所有人立刻起立，敬礼（这也是新规矩）。
“坐。”
李昊没有废话，直接让人在大厅中央挂起了一幅巨大的海图。
“各位，朝廷刚刚没收了八百万两白银和几千万亩土地。有人担心，我会不会杀鸡取卵，把你们也给办了。”
商人们面面相觑，冷汗直流。这正是他们最怕的。
“放心，我不杀下蛋的鸡。”
李昊用指挥棒敲了敲海图上的日本列岛。
“但我需要你们把目光放远一点。别盯着国内那点地租和利息。那种窝里横的钱，赚着没意思。”
“这里。”李昊指着日本本州岛西部的某个点，“叫石见银山。”
“根据锦衣卫的情报，这里的银矿储量，是全大明加起来的十倍！而且，那里的倭人还在用最原始的土法炼银，浪费了七成！”
“十倍？！”
商人们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作为商人，他们对白银的嗅觉比鲨鱼对血腥味还敏感。
“现在，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李昊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朝廷出资五百万两，以技术入股（蒸汽船、火炮）。你们出资五百万两，以物资、人力入股。”
“咱们合伙，成立**‘大明东洋贸易公司’**。”
“这是特许经营权。这公司拥有组建私掠舰队、铸造货币、甚至在海外设立总督府的权力！”
“打下石见银山，朝廷拿五成，你们分五成！”
轰！
会议室炸锅了。
这不仅仅是做生意，这是把“抢劫”合法化、股份化了！
“殿下！草民愿出五十万两！”一个做丝绸生意的商人第一个跳起来，“只要能把大明的丝绸卖过去，再把银子运回来，这买卖一本万利啊！”
“我也出！我出船！”
“我出水手！以前跑海的老兄弟我都召回来！”
看着这群瞬间从“待宰羔羊”变成“饿狼”的商人，徐光启感到一阵心惊。
他低声对李昊说：“元帅，您这是放出了一头猛兽啊。这种‘公司’一旦成立，恐怕以后会为了利润，把整个世界都拖入战火。”
“那就让战火在别人的土地上烧吧。”
李昊点燃了一支烟，眼神冷酷。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既然不可避免，那就让这血，流在东洋，流在南洋，别流在大明百姓身上。”
……
七天后。长江口，崇明岛。
一支前所未有的混合舰队集结完毕。
旗舰依然是**“镇远”号**，但它身边多了二十艘经过改装的**“盖伦式”武装商船**。这些船虽然是木质的，但都加装了侧舷炮窗，每艘船配备了十二门滑膛炮。
这是“东洋公司”的第一支武装护航舰队，代号**“黑船”**。
舰队司令是郑宏（郑和的远房族侄，被李昊从福建水师提拔上来）。他穿着崭新的深蓝色海军呢绒大衣，站在舰桥上，意气风发。
“目标：日本，石见国，温泉津港。”
“任务：摧毁港口防御，登陆占领银山，建立租界。”
李昊没有随军出征。他站在码头上，目送舰队远去。
他知道，这一去，不仅是去抢银子，更是去打断日本战国时代的进程。
此时的日本，正处于战国乱世。各地大名混战，根本无力抵抗一支工业化的舰队。
石见银山目前在大内氏和尼子氏的争夺中。
但不管是谁，在开花弹面前，众生平等。
“元帅，您给了他们‘灰吹法’（一种提炼银子的技术）？”徐光启问道。
“嗯。”李昊点头，“光抢矿石没用，得教他们怎么高效地把银子炼出来，然后再抢走。这叫……科学掠夺。”
呜——————！！
汽笛长鸣。
巨大的黑色烟柱在大海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轨迹，指向东方。
那是贪婪的轨迹，也是大明走向海洋霸权的起点。
当夕阳落下时，李昊转身对徐光启说：
“少保（指徐光启，未来也可封少保），银子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咱们该回北京了。”
“那里，还有一位‘病重’的皇帝，和一位不甘心的太后，等着咱们去处理呢。”
“这出‘夺门之变’的大戏，也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