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通州惊变
第三十九章通州惊变
大明景泰元年，除夕之夜。
原本应该是万家灯火、爆竹声声的团圆夜，此刻的京畿大地却笼罩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中。
只有大运河（北运河段）的水面上，沸腾如开水。
“镇远”号的吃水深度在这个季节其实有些勉强。船底的钢铁龙骨不时剐蹭着河床的淤泥，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但在两台过载运转的蒸汽机推动下，它就像一头蛮横的犀牛，在泥泞中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航道。
“陛下，过了前面那道湾，就是通州了。”
张辅放下夜视望远镜（其实就是普通望远镜配合探照灯），声音里透着紧张，“通州是大运河的终点，也是京师的粮仓。如果瓦剌人要困死北京，一定会先占通州。”
李昊站在舰桥上，被寒风吹得面如刀割，但他毫无知觉。
“现在的时辰？”
“丑时三刻（凌晨2点左右）。”
“比朕预想的还要快一点。”李昊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粗糙但精准的“北庭一号”怀表，“通知下去，锅炉组再加把劲，把最后的那些鲸油倒进炉子里！”
“鲸油？陛下，那可是用来做润滑和照明的……”
“朕说，倒进去！”李昊低吼道，“我们要的是爆发力。只要到了通州，这台锅炉就是炸了也值！”
……
通州码头。
这里已经不再是大明的粮仓，而是一座人间地狱。
石亨手下的叛军前锋，联合着三千瓦剌铁骑，正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补给”——也就是抢劫和屠杀。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瓦剌人狰狞的笑脸。他们砸开粮仓，将带不走的粮食一把火烧掉；他们冲进民居，将哭喊的妇人拖出雪地。
一名瓦剌千夫长正骑在马上，挥舞着弯刀，狂笑着看着手下凌辱大明的百姓。
“这就是大明？这就是汉人的江山？”他用生硬的汉语嘲笑着，“就像一群待宰的绵羊！”
就在这时，一名正在搬运财物的瓦剌士兵突然停下了动作。
“千夫长大人……你听。”
“听什么？女人的叫声吗？”
“不……是雷声。”
“雷声？”千夫长皱眉抬头看看天空，“大冬天的，哪来的……”
话音未落。
一道刺眼的惨白色光柱，如同天神的利剑，瞬间刺破了运河下游的黑暗。
那光柱太过强烈，直接晃瞎了所有直视它的人的眼睛。紧接着，那个低沉的“雷声”变成了某种极具节奏感的机械轰鸣。
况且——况且——况且——
巨大的阴影在强光的背衬下显现。
那不是船。在瓦剌人的认知里，没有这么大、这么快、还能喷火的船。
“长生天啊……”那名千夫长手中的弯刀掉落在了雪地上。
呜——————！！！
为了震慑敌胆，李昊下令拉响了最长的一次汽笛。
随着这声撕裂耳膜的尖啸，“镇远”号甚至没有减速，直接冲向了通州码头那停满了破烂木船的泊位。
轰隆！
数万斤的钢铁动能，加上蒸汽机的推力，让这一次“靠岸”变成了一场小型的地震。码头的木质栈桥瞬间崩塌，无数瓦剌战马受惊嘶鸣，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下。
还没等瓦剌人反应过来，那个钢铁怪物的肚子里，传来了更加恐怖的声音。
“神机营！下船！！”
“第一排！齐射准备！！”
十艘沙船迅速靠上“镇远”号这一侧的浅滩。无数身穿灰色棉甲的北庭士兵，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涌上岸堤。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废话。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
那名瓦剌千夫长终于反应过来，他嘶吼着：“是明军！杀！杀光他们！”
数百名瓦剌骑兵凭借着本能，挥舞着弯刀冲向这群刚刚上岸、立足未稳的步兵。在冷兵器时代，这是骑兵屠杀步兵的最佳时机。
但这一次，时代变了。
“距离一百五十步！”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砰！
并不是过去那种稀稀拉拉的三段击，而是密集的排枪。经过改良的燧发枪和颗粒化黑火药，赋予了子弹更远的射程和更强的穿透力。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瓦剌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血雾在雪夜中炸开。
“不要停！自由射击！刺刀冲锋！”
张辅跳上岸，手里的左轮手枪（只有六发子弹的试作型，极不可靠但极具威慑力）连开三枪，击毙了一名想要偷袭的鞑子。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几名强壮的士兵推着两辆怪异的独轮车冲上了高坡。车上架着的，正是那两挺“暴风”手摇机枪。
嘎吱——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转动声响起。
这一次，在陆地上，在平射的视角下，机枪的恐怖压制力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弹雨扫过，不再是点杀，而是面杀伤。瓦剌人的皮甲在近距离的铅弹风暴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通州码头上的三千叛军和瓦剌骑兵，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未知对已知的碾压。
“那是魔鬼！是魔鬼的军队！”
残存的瓦剌人丢盔弃甲，向着北京城的方向疯狂逃窜。他们要把这个恐怖的消息带给他们的太师也先。
李昊踏上通州的土地，脚下的积雪被鲜血染红。
“清理战场。”他冷冷地下令，并没有胜利的喜悦，“这里距离北京城只有四十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从船上卸载那六门线膛炮的工兵，以及正在给战马（船上带了少量战马）喂食兴奋剂（其实是烈酒混合物）的骑兵连。
“于少保。”
“臣在。”于谦此时手里也提着一把剑，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刚才的屠杀让他感到不适，但他知道，这是乱世的解药。
“你对着京城的方向看看。”李昊指着西边那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石亨和也先的大军就在那里。他们有十几万人。”
“我们只有五千人。”
李昊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但五千个跨越时代的人，足以教化五千年的野蛮。”
“传令全军！把所有的辎重都留在船上，每人只带三天口粮和所有弹药！”
“我们要跑着去北京。”
“天亮之前，朕要在德胜门外，和也先吃顿早饭！”
……
同一时刻，北京城，紫禁城。
孙太后瘫坐在慈宁宫的凤椅上，听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那是石亨的内应在攻打东华门。
“完了……大明完了……”这位曾经辅佐过宣德帝的太后，此刻眼中满是绝望。
满朝文官都在收拾细软准备逃命，武将们大多已经投降。病重的景泰帝躺在乾清宫里生死不知。
就在这时，一名老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见鬼般的表情。
“太后！太后！！”
“又怎么了？是瓦剌人进来了吗？”孙太后有气无力地问道。
“不……不是……”老太监喘着粗气，指着东边，“通州方向……通州方向升起了太阳！”
“胡说八道！现在才丑时，哪来的太阳？”
“真的！还有雷声！连绵不断的雷声！”老太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那是太上皇……那是太上皇带着天兵天将杀回来了！！”
孙太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望向东方。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东方的天际被映得通红。那不是日出，那是战火，是蒸汽，是新时代的曙光，正在以一种暴烈的方式，撕开旧王朝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