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格式化江南
第四十八章格式化江南
大明景泰元年,二月二十五。南京。
这座被誉为“六朝烟雨”的城市,从未像今天这样充满了煤灰味。
北庭军的第一师已经全面接管了南京城的防务。身穿灰色棉甲、手持刺刀步枪的士兵,站满了夫子庙、贡院以及秦淮河两岸的每一个路口。他们身上那种冷硬的工业气质,与这座城市原本的脂粉气格格不入。
魏国公府,瞻园。
这座号称“金陵第一园”的奢华园林,此刻成了李昊的临时行辕。
并没有欣赏园中的假山池沼,李昊正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那个巨大的红木箱子被撬开。
“咔嚓!”
箱盖翻开,并没有金光灿灿,只有满满一箱泛黄的纸张。
“地契。”
徐光启(随军南下负责审计)推了推眼镜,随手拿起一张,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魏国公名下,良田四万顷。两淮盐商总商汪德甫,良田八万顷。还有这个……东林书院名下的‘学田’,也有两万顷。”
徐光启抬起头,看向李昊:
“元帅,整个南直隶(江苏、安徽、上海)最肥沃的土地,有七成都在这几个箱子里。剩下的三成,也大多挂靠在有功名的举人名下,一文钱的税都不交。”
“而朝廷每年的税赋,全都要压在那不到一成的自耕农身上。”
李昊冷笑一声,拿起那张轻飘飘的地契。
“这就是盛世?这就是江南的繁华?”
“原来这繁华,是建立在吸干了百姓骨髓的基础上。”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衣冠楚楚的老者,在家丁的搀扶下,跪在瞻园门口痛哭流涕。他们是江南的大儒,是这片土地上掌握话语权的人。
“监国殿下!不可啊!”
一名大儒嘶哑着嗓子喊道,“魏国公乃开国元勋之后,汪家也是几代的乐善好施之人。您若抄没他们的家产,不仅有违祖制,更是让江南斯文扫地啊!”
李昊听着外面的哭喊,眉头微皱,大步走了出去。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君子”。
“斯文扫地?”
李昊指着远处秦淮河上那些因为战乱而停业的画舫。
“你们的斯文,就是拿着百姓的血汗钱,去捧红一个个婊子?你们的斯文,就是看着饿殍遍野,还在那里吟诗作对?”
“把人带上来。”
几名士兵押着五花大绑的汪德甫走了过来。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盐商总商,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度,浑身瘫软如泥。
“汪老板。”
李昊蹲下身,拍了拍他肥腻的脸颊。
“审计局查过了。你家地窖里藏的现银,有八百万两。比大明国库十年的收入还多。而且,听说你还养了几千名私兵,准备还要跟朕打巷战?”
“监国饶命!草民愿捐!全部捐出来!”汪德甫拼命磕头。
“晚了。”
李昊站起身,声音冰冷。
“朕不要你的捐赠。那是赃款,朕是依法没收。”
“传令!”
李昊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瞻园。
“即日起,在此成立**‘江南资产清算委员会’**。”
“凡查实抗税、囤积居奇、勾结叛乱者,家产全部充公!所有被兼并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然后——按人头分给无地流民!”
“至于这些地契……”
李昊抓起一把泛黄的纸张,走到庭院中央的火盆旁。
火苗舔舐着纸张,瞬间燃起大火。
“烧了。”
“把这几箱子‘吃人’的契约,统统给朕烧了!”
“朕要让这江南的天,换个颜色!”
……
当晚,秦淮河畔。
大火在夫子庙前的广场上整整烧了一夜。
那是无数地契、高利贷借据燃烧的光芒。这光芒映红了南京城的夜空,也映红了无数穷苦百姓惊恐而又狂喜的脸庞。
李昊独自一人走在秦淮河的文德桥上。
原本喧嚣的红灯区,此刻异常冷清。
“陛下。”
于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他看着远处广场上的火光,神色复杂。
“这一把火,烧掉了江南几百年的秩序。您知道吗?现在那些读书人都在背后骂您是‘秦始皇’,是‘焚书坑儒’的暴君。”
“暴君吗?”
李昊停下脚步,看着脚下黑沉沉的河水。
“少保,有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他指着岸边一座精致的阁楼——那是某位名妓的住所,里面藏着无数精美的字画、孤本古籍。
“明天,那座阁楼就要被拆除,改建成一座纺织厂的职工宿舍。那些字画,可能会被当成废纸卖掉。那种‘美’,就要消失了。”
于谦沉默了。
作为传统士大夫,他心痛。那是文化的结晶。
“但是……”
李昊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硬如铁。
“那种‘美’,是建立在大部分人像牲口一样活着的基础上的。”
“如果一种文明的优雅,需要以牺牲九成人的尊严为代价,那么这种文明,就该死。”
“我宁愿要一个充满煤烟味、没有诗情画意、但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的工业世界,也不要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秦淮梦。”
李昊转过身,背对着那逐渐熄灭的火光。
“少保,准备一下吧。”
“江南已经格式化完成了。有了这笔巨额财富,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可以启动了。”
“下一步?”于谦一愣。
“对。”
李昊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折叠好的海图。
那不是大明地图,而是一张世界海图。
他的手指划过长江口,一路向东,停在了一个狭长的岛国上。
“大明现在有了钢,有了炮,有了钱。但我们还缺一样东西——银子。”
“国内的银矿太贫瘠了,支撑不起即将到来的工业大爆发。”
“听说,东边那个叫日本的地方,有一座石见银山,每年的产银量占了全世界的三分之一。”
李昊的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又理性的微笑。这是属于大国博弈者的微笑。
“既然我们要搞资本主义,那怎么能少得了‘原始积累’呢?”
“传令:组建**‘大明东印度公司’**(暂定名,后改为大明东洋贸易公司)。”
“我们要去教教那些倭寇,什么叫真正的‘自由贸易’。”
夜风吹过。
秦淮河的水依旧在流,但它不再是吟唱风花雪月的伴奏,而是成了推动新时代战舰出海的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