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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从大明崛起的替身皇者

共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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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朕要借一样东西

大明正统十四年,八月十八日,夜。

宣府镇,总兵府大堂。

宣府的夜,冷得像铁。

虽然只是八月,但这塞北的风一旦刮起来,就能把人的脸皮吹裂。

总兵府大堂内,却是灯火通明,热气腾腾。几十根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毕啵作响,驱散了满城的寒意。

这是接风宴。

也是宣府众将为“死而复生”的皇帝陛下准备的第一顿正经饭。

长桌上摆满了塞外能找到的硬菜:烤得流油的全羊、脸盆大小的炖牛肉、红烧的驼峰、还有几坛封泥刚开、酒香四溢的三十年女儿红。

对于刚刚经历了土木堡兵败、一路逃亡吃生马肉的李昊来说,这本该是一场饕餮盛宴。

然而,此刻的大堂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死一般的沉寂。

几十名宣府的参将、游击、千户,身穿整齐的罩甲,腰板挺直地坐在下首。他们面前的酒杯是满的,筷子没动,一个个低着头,脸色铁青,眼角的余光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厌恶。

甚至连老帅杨洪,此刻也是眉头紧锁,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所有的不快,都源于一个人。

一个坐在李昊左手边、位置仅次于皇帝的人。

那是一个太监。

宣府镇守太监,郭敬。

此人五十上下,身穿大红色的蟒袍(太监赐服),白面无须,保养得极好。此时,他正翘着兰花指,一脸媚笑地给李昊斟酒,那股子甜腻的香粉味,混在烤肉的香气里,让人闻之欲呕。

“万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郭敬的声音尖细,带着宫里特有的那种拿腔拿调,“奴婢听到万岁爷在土木堡蒙尘的消息,那是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昏死过去啊!这几天奴婢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日日夜夜在佛前祈祷,求菩萨保佑万岁爷平安归来……”

说着,他还假模假样地用帕子擦了擦干涩的眼角。

“砰!”

下首,一名脾气火爆的游击将军忍不住了,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

郭敬的眼皮跳了一下,斜着眼瞥了那人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是怎么了?万岁爷面前,谁这么不懂规矩?摔杯子给谁看呢?”

那游击将军刚要发作,被杨洪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李昊坐在主位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常服,头发束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在观察。

他在看这宣府的权力结构。

在大明,边镇实行的是双轨制。总兵官(武将)负责打仗,镇守太监(宦官)负责监军、管钱粮。

本来是互相制衡,但到了正统年间,因为王振专权,太监的权力无限膨胀。这些监军太监成了边关的土皇帝,克扣军饷、勒索将领、甚至插手指挥。武将们敢怒不敢言,因为得罪了太监,就是得罪了皇帝身边的红人。

而这个郭敬,正是王振的干儿子,心腹中的心腹。

“郭伴伴。”

李昊开口了,声音轻柔,听不出喜怒。

“奴婢在。”郭敬连忙躬身,一脸谄媚,“万岁爷有何吩咐?是这羊肉不合口味?奴婢这就让人换……”

“不用换。”

李昊摆了摆手,“朕只是在想,朕这几天在外面吃糠咽菜,差点被狼吃了。郭伴伴你在宣府,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郭敬一愣,随即陪笑道:“万岁爷折煞奴婢了。奴婢也是心急如焚啊!只是……只是杨洪这个老匹夫!”

郭敬话锋一转,手指直接指向了杨洪,恶人先告状:

“万岁爷!您要给奴婢做主啊!杨洪他目无君父,趁着您不在,竟然带兵包围了奴婢的监军府!还强行抢走了库房的钥匙!说是要备战,其实就是想造反!奴婢想出城去接应您,都被他拦住了!他是想把奴婢软禁起来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放屁!!”

刚才那个游击将军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指着郭敬的鼻子大骂:“姓郭的!你还要不要脸?!瓦剌大军压境,你不想着守城,却在府里打包金银细软准备逃跑!如果不是大帅扣住了你,你早就带着几十车财宝跑回京城了!!”

“你胡说!咱家那是转移帑银!是为了朝廷!”郭敬尖叫着反驳,唾沫横飞。

“够了。”

杨洪沉声喝道。老将军站起身,对着李昊抱拳:“陛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臣扣押郭公公,接管库房,确实是为了守城。若有罪,臣一人承担。”

郭敬见状,立刻顺杆爬,爬到李昊脚边哭诉:“万岁爷!您看啊!这帮骄兵悍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皇上?!他们今天敢扣押奴婢,明天就敢对您不敬啊!这宣府的兵权,必须收回来!必须由咱们自己人管着才放心啊!”

郭敬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在冷笑。

他太了解朱祁镇了。

这个从小长在深宫里的皇帝,最缺乏安全感,最信任的就是他们这些从小陪着长大的“家奴”。只要自己一哭一闹,再扣个“武将跋扈”的帽子,皇帝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然而。

这一次,他算错了。

李昊看着趴在脚边的郭敬,就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却又满嘴毒牙的癞皮狗。

“自己人?”

李昊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郭伴伴,你觉得,什么是自己人?”

“当然是奴婢啊!”郭敬抬起头,一脸忠心耿耿,“奴婢是皇上的家奴,身家性命都是皇上的。不像这些外人,手里有了兵就心野了。”

“哦,家奴。”

李昊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既然是家奴,那家里的钱,你应该最清楚吧?”

郭敬一愣:“钱?”

“朕听杨洪说,宣府的库房里,原本应该有朝廷拨下来的三十万两备边银,还有五万石粮草。”

李昊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

“可是,杨洪打开库房一看,里面只有不到三万两银子,粮食也多是发霉的陈米。剩下的钱粮,去哪了?”

郭敬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他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道:“这……万岁爷明鉴,这两年边关开销大,修城墙、造兵器,哪样不要钱?而且……而且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漂没(贪污)也是有的……”

“漂没?”

李昊笑了。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酒壶,猛地砸在郭敬面前的地上。

“啪!!”

碎片飞溅,酒水洒了一地。

“二十七万两银子!!你跟朕说是漂没?!”

李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吓得郭敬浑身一哆嗦,瘫软在地。

“你是把银子漂没了,还是漂到了你那几十个干儿子的私宅里?!”

李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郭敬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知道这二十七万两银子能干什么吗?”

“能给这宣府五万将士,每人发一件新棉袄,让他们冬天不至于冻掉脚指头!”

“能买一万匹战马,让神机营的弟兄不至于用两条腿去追瓦剌人的骑兵!”

“能买五十万斤精铁,打造出不炸膛的火铳!”

李昊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你在宣府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而朕的士兵,在土木堡,因为没有好甲、没有好马、没有好炮,被瓦剌人像杀猪一样屠杀!!”

“二十万人啊!!”

李昊揪住郭敬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目赤红:

“他们的血流干了,是因为你的贪婪!!你这个蛀虫!!”

“万岁爷饶命!饶命啊!!”

郭敬吓疯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暴怒、如此恐怖的朱祁镇。他拼命挣扎,尖叫道:“奴婢知错了!奴婢愿意把钱吐出来!干爹……干爹救我!!”

他情急之下,竟然喊出了那个死人的名字。

“干爹?”

李昊松开手,郭敬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王振已经死了。在土木堡,朕亲眼看着他被愤怒的将军锤烂了脑袋。”

李昊转过身,走回座位,拿起一块白布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大堂内,所有的武将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这一幕,心中既解气,又震惊。

皇帝这是要……清算阉党?

“杨老将军。”李昊突然看向杨洪。

“末将在。”杨洪连忙起身。

“如果有了这三十万两银子,宣府能守多久?”

杨洪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大声回道:“若有粮饷足备,末将敢立军令状!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瓦剌人就休想踏进宣府半步!哪怕是也先亲至,老臣也能崩掉他满嘴牙!”

“好。”

李昊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郭敬身上。

那眼神变得无比柔和,柔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郭伴伴。”

“万……万岁爷……”郭敬哆嗦着,预感到大事不妙。

“朕这次回来,两手空空,没带什么见面礼给将士们。”

李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所以,朕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借……借什么?”郭敬结结巴巴,“只要奴婢有的,金银财宝,宅子地契,全都给万岁爷……”

“那些朕都要。”

李昊放下酒杯,指了指郭敬的脖子。

“但朕最想要的,是你的脑袋。”

郭敬瞳孔骤然放大,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不——!!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司礼监的人!你不能杀我!!”

“卢忠。”

李昊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奴婢在。”

一直站在阴影里、毫无存在感的卢忠,此刻如同鬼魅般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刀。

因为对于这种养尊处优的太监,用不着刀。

卢忠一步跨到郭敬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猛地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郭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和不甘。

这个在宣府横行霸道了十年的土皇帝,就这样像一只鸡一样,被拧断了脖子。

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武将们,此刻都惊呆了。

皇帝杀了太监?

而且是在接风宴上,没有任何审判,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处决了镇守太监?

这可是大明立国以来闻所未闻的事!这意味着,皇帝彻底抛弃了那套“用太监制衡武将”的祖制,意味着皇权与阉党的彻底切割。

卢忠面无表情地在郭敬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还有一本贴身的账本,双手呈给李昊。

李昊接过钥匙,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拖下去。”

“把他的脑袋割下来,挂在宣府城门口。”

“旁边贴张告示:这就是贪墨军饷的下场。无论品级多高,无论是不是朕的身边人,伸手必捉,捉之必杀。”

处理完垃圾,该办正事了。

李昊站起身,将那串沾着体温的钥匙重重地扔在桌子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杨洪。”

“臣在!”这一次,杨洪的声音里不再有犹豫,只有发自肺腑的敬畏。

“拿着这串钥匙,去抄郭敬的家。挖地三尺,把他也好,他那些干儿子也好,贪污的银子全给朕挖出来。”

“是!”

“还有。”

李昊环视一周,看着那些依然处于震惊中的将领们。

“朕知道,弟兄们苦。”

“朝廷欠你们的饷银,有的拖了半年,有的拖了一年。家里老婆孩子都快揭不开锅了,是不是?”

众将领低下头,眼圈有些红。这是实情。大明边军苦,那是出了名的。

“朕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李昊的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抄出来的银子,朕一分不要。”

“今晚!就今晚!”

“连夜开库!按照花名册,给宣府五万守军,补发所有欠饷!”

“另外,每人再多发十两银子,作为朕的‘安家费’!”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十两银子!

那是一个大头兵两年的军饷!

“陛下……”那名脾气火爆的游击将军噗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您说的是真的?真的发到弟兄们手里?”

“朕亲自去发。”

李昊走到那名将军面前,扶起他,“不经过文官的手,也不经过你们的手。朕让人抬着银子,去校场,一个一个发。”

“朕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这银子,是皇帝给的。他们的命,是卖给朕的!”

“谁敢伸手,郭敬就是榜样!”

“哗啦——”

满堂武将齐刷刷地推开椅子,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们的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都要整齐。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那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李昊看着跪倒一片的将领,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这把稳了。

用郭敬的一条命,加上这几十万两银子,他换来了整个宣府边军的绝对军心。

从这一刻起,这里不再是朝廷的宣府,而是他李昊的私军。

这五万虎狼之师,将成为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都起来吧。酒菜凉了,撤下去,换热的。”

李昊挥了挥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

杀人,尤其是这种政治立威的杀人,比在战场上砍人更耗费心神。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后堂。

李昊刚坐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还没来得及喝。

齐泰就一脸惊恐地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

“陛下……出大事了。”

齐泰的声音在颤抖,“您……您杀了郭敬,固然痛快。可是……若是传回京城,太后那边,还有兵部……”

“京城?”

李昊冷笑一声,放下茶杯。

“齐泰,你还指望京城吗?”

“看看这个吧。”

李昊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那是卢忠的锦衣卫系统刚刚截获的、来自北京的加急邸报。

他把信扔给齐泰。

“京城那边,已经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齐泰颤抖着展开信纸。借着烛光,他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惊雷:

“兵部尚书于谦,力排众议,联合群臣,拥立郕王朱祁钰登基,遥尊陛下为太上皇。”

“改元……景泰。”

“景泰……”

齐泰喃喃自语,两行清泪流了下来,“陛下……您……您成太上皇了。这天下……易主了。”

对于一个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文官来说,这是天塌了。国无二日,现在却出了两个太阳。

“太上皇?”

李昊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果然。

历史的车轮还是滚到了这一步。哪怕他在怀来卫发出了血诏,想要抢占先机,但历史的惯性依然强大。于谦为了大局,还是立了新君。

这不怪于谦。在那种情况下,立一个成年的新君,确实是稳定人心最好的办法。

但这也意味着,李昊和京城之间,已经从“君臣”变成了“对手”。

“好啊。”

李昊突然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让我当退休的老人,想把我供在神龛里。”

“那朕就在这边关,给他们演一出‘太上皇归来’的好戏。”

李昊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九边防御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宣府”这两个字上。

“齐泰,别哭了。”

“新皇帝登基了,那是好事。说明大明没乱。”

“但是……”

李昊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辽远:

“这大明的规矩,从今天起,得改改了。”

“传令杨洪,整军备战。”

“也先的主力马上就要到了。京城的援军……哼,估计是不会来了。他们巴不得借瓦剌人的刀杀了我这个太上皇呢。”

“接下来的仗,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李昊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那是命运,也是挑战。

“来吧。”

“不管是瓦剌人,还是景泰帝。”

“想拿走朕的命,想拿走朕的江山……”

“先问问朕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