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灌装的死神与哭泣的黑松林
大明景泰三年,三月初十。
辽东,没沟营(天启城),北区化工禁区。
春寒料峭,但这片被高墙铁网围起来的禁区内,却热得让人窒息。
几十口巨大的反应釜(陶瓷内胆的大铁锅)正在昼夜不停地沸腾。黄绿色的烟雾顺着陶管冷却、压缩,最后被灌入一个个特制的、厚壁的玻璃瓶中。
工人们穿着全套的防护服——这是用多层油布缝制,接缝处涂满了沥青,脸上戴着连着长长通气管的猪嘴面具(活性炭过滤器的改进版)。他们动作僵硬,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瓶子,而是随时会炸裂的灵魂。
李昊站在观察窗后,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痘痕。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冷酷,像是被地狱之火淬炼过的钢刀。
“产量多少了?”
李昊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玻璃传来,显得有些闷。
“回陛下。”
赵大锤站在一旁,即使隔着安全距离,他依然满头大汗,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黄龙气’(氯气,电解食盐水副产物)已经灌装了五百瓶。‘地狱火’(凝固汽油)装了三千坛。还有……您要的那种‘烟球’(加了砒霜和硫磺的发烟罐),造了一万个。”
赵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这些东西……太毒了。前天有个工人手套破了,沾了一点黄龙气,手当场就烂了,肺都咳出来了……这要是用在人身上,是不是……太伤天和?”
“天和?”
李昊转过头,看着赵大锤,那是看一个天真孩子的眼神。
“赵大锤,你见过中了天花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吗?”
“你见过被马鼻疽折磨得满地打滚的战马吗?”
“你见过被石亨的人扒了皮挂在树上的夜不收吗?”
李昊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装箱的致命毒剂。
“他们不想让我们活。他们用瘟疫,用毒计,想把这几十万人变成尸体。”
“既然他们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那就别怪朕……把魔鬼放出来。”
“朕要的不是仁慈。朕要的是……效率。”
“把这些瓶子,给朕装上‘投掷机’(简易弹射器)。朕要让那片林子,连一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三月十五日。天启城北门。
大军开拔。
但这支军队,与大明以往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
没有旌旗蔽日,没有锣鼓喧天。只有死一般的沉默,和机械运转的轰鸣。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骑兵,也不是步兵。
而是十辆被厚重钢板包裹、冒着黑烟的**“蒸汽推土机”**(由蒸汽拖拉机改装,前面加装了巨大的铲斗)。
辽东的原始森林,树木参天,根本没有路。
“推平它。”
李昊坐在指挥车里,下达了命令。
轰隆隆——
蒸汽机发出怒吼。巨大的铲斗狠狠撞向那些百年的红松和白桦。
咔嚓!轰!
大树被连根拔起,灌木被碾成齑粉。
一条宽达三丈的通道,在森林中强行延伸。
在这条刚刚开辟出来的烂泥路上,紧跟着的是绵延数里的辎重车队。
车上装的不是粮草,而是贴着骷髅标志的木箱。
两万名身穿暗红色军大衣、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挂在脖子上备用)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护卫在车队两侧。
他们的眼神麻木而冰冷。
经历了瘟疫的恐慌、疫苗的洗礼,这支军队已经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蜕变。
他们不再是为了军饷而战。
他们是为了那个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男人而战。
那个人说杀谁,他们就杀谁。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或者是孤魂野鬼。
辽东密林,老虎沟。
这里是通往建州女真老巢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是一条狭窄的谷地。
石亨趴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远处那条正在逼近的“黑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个疯子……他真的来了。”
石亨的手抓着石头,指甲都崩断了。
他原本以为,天花瘟疫至少能让天启城瘫痪半年。甚至,他已经在幻想李昊病死后的乱局。
但他万万没想到。
仅仅半个月。
李昊不仅没死,反而带着一支比以前更可怕、更诡异的军队,杀出了城。
“那前面的铁车是什么?怎么力气那么大?”
旁边的董山(建州女真首领)惊恐地看着那几辆推土机。
“那是他的‘开路鬼’。”石亨咬牙切齿,“别怕!这里是林子,是咱们的地盘!”
“陷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董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前面五里地,全是咱们挖的陷马坑、捕兽夹,还有……毒蜂箱。”
“好。”
石亨拔出刀,舔了舔嘴唇。
“让他推!等他们进了这口袋阵,我看他的铁车能不能飞过去!”
“还有……把那个东西也准备好。”
石亨指了指身后。
几个女真萨满,正在围着一口大锅跳大神。锅里煮着各种毒虫和草药。
生化反击。
既然李昊能破了天花,石亨就不信他还能破了这几百年传承下来的蛊毒。
前锋部队。
“停——!!!”
走在最前面的夜不收队长,突然举起了拳头。
整支队伍瞬间静止。只有蒸汽机的喘息声还在回荡。
“怎么了?”杨俊骑马上前。
“有埋伏。”
队长指着前方看似平静的落叶层。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过去。
“崩!!”
一声脆响。
一排原本隐藏在地下的捕兽夹猛地弹起,咬合力之大,直接将石头夹成了粉末。
紧接着,两侧的树上,突然掉下来几个巨大的蜂巢。
“嗡嗡嗡——”
成千上万只黑色的毒蜂,像乌云一样涌了出来。
“不好!!毒蜂!!!”
杨俊脸色大变,“快!!上喷火器!!”
几名背着油罐的工兵冲了上去。
“呼——!!!”
几道火龙喷射而出。
毒蜂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掉落,散发出焦臭味。
但这只是开始。
“嗖嗖嗖——”
密林深处,射来了无数支带着绿光的毒箭。
“敌袭!!隐蔽!!”
士兵们迅速躲在战车后面。
“当当当——”
毒箭射在钢板上,溅起火星。
“哈哈哈哈!李昊!你也有今天!!”
石亨狂妄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这林子就是你的坟墓!!你那些奇技淫巧,在这儿不好使!!”
指挥车内。
李昊听着外面的叫嚣,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不好使?”
李昊站起身,走到潜望镜前(利用镜子反射原理制作的简易观察设备)。
他看到了那些躲在树后、石头后的女真猎手,看到了那些阴险的陷阱。
“赵大锤。”
“臣在。”
“这里的风向如何?”
赵大锤看了一眼仪表盘(风向标):
“回陛下,南风,三级。正对着山口吹。”
“很好。”
李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他们喜欢躲在洞里,那就把他们……熏出来。”
“传令炮兵营!”
“那个特种弹……可以用了。”
“目标:老虎沟全境。”
“覆盖射击!!”
轰!轰!轰!
位于队伍后方的迫击炮阵地(没良心炮改进版,射程增加,精度提高),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几十枚特制的陶罐炮弹,划破长空,落进了狭窄的山谷里。
“啪!啪!啪!”
陶罐碎裂。
并没有剧烈的爆炸。
只有一股股黄绿色的浓烟,像是有生命的魔鬼,从破碎的罐子里涌了出来。
氯气弹。
这种气体比空气重。它贴着地面蔓延,流进战壕,流进岩缝,流进每一个老鼠洞。
“咳咳……这是什么烟?好呛!”
一名躲在石头后面的女真弓箭手吸了一口,顿时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
“啊……我的眼睛!!”
有人捂着眼睛惨叫,泪流满面。氯气遇水会生成盐酸,对粘膜有极强的腐蚀性。
“咳咳咳……救命……喘不上气了……”
更多的士兵倒在地上,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脸憋得紫红,口吐粉红色的泡沫。
那是肺水肿。他们的肺正在从内部烂掉。
“风!快跑!是毒烟!!”
石亨大惊失色,捂着口鼻往山上跑。
但这烟雾蔓延得太快了。而且顺着风,一直往山谷深处灌。
原本是石亨精心布置的伏击圈,现在变成了天然的毒气室。
“还不够。”
李昊看着那团黄雾,依然觉得不够解气。
“杨俊。”
“在!”
“你的喷火坦克呢?”
“在!!”
“上去。”
李昊指着那片已经被毒气笼罩的森林。
“给朕……点火。”
“把这片林子,连同里面的虫子,都给朕烧干净!!”
“是!!”
三辆经过改装的**“地狱火”喷火战车**(在蒸汽战车基础上加装了大型猛火油罐和高压泵),轰隆隆地开了上去。
它们冲到森林边缘。
“呼——!!!”
三条长达数十丈的火龙,喷涌而出。
猛火油(凝固汽油)粘在树木上,粘在尸体上,瞬间引燃了整片森林。
毒气还没散去,大火又来了。
毒气+烈火。
这是真正的炼狱。
那些还没被毒死的人,在火海中变成了奔跑的火炬。惨叫声、树木爆裂声、还有毒气罐殉爆的声音,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李昊的大军再次前进时。
老虎沟已经不存在了。
只剩下一条铺满了白灰和焦炭的通道。
两旁的树木变成了黑色的木炭桩子,还在冒着青烟。地上随处可见卷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焦尸。
没有陷阱了。没有毒蜂了。也没有伏兵了。
一切都被烧干净了。
李昊走下车,靴子踩在温热的灰烬上。
“陛下……”
杨俊看着这惨烈的景象,有些不忍,“这是不是……太绝了?”
“绝?”
李昊弯腰,捡起一把灰烬。
“杨俊,你记住。”
“文明的脚步,从来都是踩着野蛮的尸骨前进的。”
“我们修路,是为了让大明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谁敢挡路,谁就是这灰烬的一部分。”
李昊撒掉手中的灰。
“继续前进。”
“直捣黄龙——建州卫。”
“朕要让李满住和石亨知道,什么叫……工业化的碾压。”
大军过后的废墟中。
一块烧焦的巨石下,动了一下。
石亨推开身上的尸体,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伤,头发烧光了,那件引以为傲的山文甲也被高温烤得变形,嵌进了肉里。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的痰里全是黑灰。
他没死。
但他带来的几千兄弟,还有董山的三万精锐,全没了。
就这么没了。
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毒死、烧死了。
“李昊……”
石亨趴在地上,看着远去的车辙印,眼中的仇恨已经变成了实质般的鬼火。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但我还没死!!”
石亨咬着牙,从尸体堆里扒出一把还能用的弯刀。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让你寝食难安!!”
他踉跄着站起来,没有往北跑(那里是建州卫,肯定会被围剿),而是转身……往南跑。
那里是大海。
那里有……朝鲜。
“李昊,你以为你赢了吗?”
石亨对着天空狂笑。
“你打开了地狱的门,放出了恶魔。”
“但你也……唤醒了更大的恐惧。”
“等着吧……全天下都会来杀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