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目标:大沽口
第三十七章目标:大沽口
威海卫的黎明来得比平时更显狰狞。
并没有往日里渔歌互答的宁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轰鸣。那是锅炉增压的声音,低沉、持续,像是一头巨兽在喉咙里滚动着雷鸣。
“快!再快点!煤水跟上!”
码头上,无数火把将夜色烧得通红。一条由两千名辅兵组成的长龙,正扛着藤筐,将早已洗选过的优质无烟煤疯狂地填入“镇远”号的储煤舱。
并没有后世的机械传送带,依靠的仅仅是肩挑背扛。但在严苛的军令下,这条黑色的人力传送带效率惊人。黑色的煤粉飞扬在空中,混合着海雾,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鬼卒。
李昊站在舰桥(实际上是一个加固的木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
“报告陛下!主锅炉压力已达临界线!安全阀正在排气!”赵大锤满脸油污,从底舱爬上来,声音嘶哑,“这锅炉是俺们第一次造这么大的,气密性不太好,铆钉缝里都在滋气……俺怕炸了。”
“炸不了。”李昊冷冷地说道,“只要别把安全阀焊死,它就能撑住。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保养,是速度。”
他转过身,看向甲板上正在吊装的“大家伙”。
那是六门刚刚从北庭兵工厂运来的**“景泰元年式”75毫米线膛野战炮**。
这玩意儿其实是个“缝合怪”。炮身采用的是铁模铸炮法加后期的车床钻孔(水力镗床),内刻六条简易膛线。虽然精度和射程远不如后世的火炮,但在明朝这个还在玩实心弹和佛朗机炮的年代,它就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更重要的是,它配发了李昊搞出来的“初级开花弹”——木质引信,内填黑火药和铁钉。虽然瞎火率高达三成,但只要响一颗,对面的人墙就得缺一块。
“小心点!那箱子里装的是定装发射药!谁要是敢磕碰一下,朕把他塞进炮管里打出去!”
神机营第一师师长张辅(英国公张辅之孙,被李昊提拔的年轻将领)正指挥着士兵将一个个密封的木箱搬上船。
除却这些火炮,最引人注目的,是架设在船头两侧的两挺怪异兵器。
那是两架手摇式的多管火器,看起来像是放大的纺车,有着六根黑洞洞的枪管。
“暴风”一号手动转管机枪。
这并非真正的加特林,因为它没有自动供弹系统,需要一名射手摇动把手,另一名副射手在上方漏斗处不断倒入纸壳定装弹。极其容易卡壳,射速也只有每分钟两百发左右。
但在冷兵器战场的冲锋中,这就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少保,上来吧。”李昊对着还在栈桥上发愣的于谦招了招手。
于谦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这块晃动的钢铁甲板。脚下的触感坚硬冰冷,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艘船体内蕴含的热量。
“陛下,此去天津卫,水路八百里。”于谦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忧心忡忡,“朝廷在天津卫设有水师营寨,虽说久疏战阵,但也有大小战船百余艘,更有大沽口炮台扼守海河入海口。我们这一艘船……”
“一艘?”
李昊笑了,他指向身后。
在“镇远”号的身后,是用粗大的铁链拖拽着的十艘大型平底沙船。
这些沙船原本是大运河上的运粮船,此刻却被征用。船上没有货物,只有密密麻麻站着的北庭第一师精锐,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补给。
“镇远是火车头,他们是车厢。”李昊解释道,“靠风帆,我们可能要走三天。但靠蒸汽,明天日落之前,我们就能在大沽口吃晚饭。”
“至于朝廷水师……”
李昊走到巨大的铜制传声筒前(通往轮机舱),猛地拉下了汽笛的拉杆。
呜——————!!!
凄厉的白色蒸汽柱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惊飞了方圆十里的海鸟。
“全速前进!目标:大沽口!”
随着李昊的怒吼,底舱的司炉工们赤裸着上身,疯狂地将煤炭铲入炉膛。巨大的明轮叶片开始疯狂旋转,搅起滔天巨浪。
船身猛地一震,随即不可阻挡地向前冲去。
那十艘被拖拽的沙船也被这股巨力带着,劈波斩浪。
……
大明景泰元年,腊月二十八。渤海湾。
对于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老刘头来说,今天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天。
他原本正在收网,突然看见远处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滚滚而来的黑云。
那黑云并不随风飘散,而是笔直地向着西北方向移动。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个“怪物”。
一艘没有帆的船。
它全身漆黑,像是一块在水上漂浮的巨大铁棺材。船身两侧长着巨大的“脚蹼”,正在疯狂地拍打水面,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它的头顶喷吐着黑烟,如同传说中出海作乱的妖龙。
“龙王爷显灵了……还是海怪出世了?”
老刘头吓得瘫坐在船板上,连滚带爬地钻进船舱,对着妈祖像拼命磕头。
但这只“海怪”并没有理会这艘小小的渔船。它带着一种目空一切的傲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约12节,对于风帆时代来说已是神速),撕裂海面,向着那座扼守京师门户的要塞冲去。
……
天津卫,大沽口炮台。
守备千户王得仁正缩在炮台的避风处喝着劣质烧酒。
这鬼天气太冷了,海风跟刀子一样。虽然京师传来了急报,说瓦剌人打进来了,但这跟天津卫有什么关系?瓦剌那是骑兵,难道还能下海不成?
“大人!大人!你看海上!”一名小旗官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指着远处。
“嚷嚷什么?看见海市蜃楼了?”王得仁不耐烦地站起身,眯着醉眼看去。
下一秒,他手里的酒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只见海天一线处,一股浓烟滚滚而来。而在浓烟之下,一艘从未见过的黑色巨舰,正以此生未见的速度,直扑大沽口而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王得仁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那是船吗?”王得仁牙齿打颤。
“大人,它冲着咱们水寨来了!要不要开炮?”
“开炮?开个屁!”王得仁一巴掌扇在小旗官脸上,“咱们那是佛朗机,射程才多远?你看那东西,还在三里地外呢!”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时。
远处那艘黑色怪物的船头,突然闪过几团橘红色的火光。
轰!轰!轰!
几秒钟后,沉闷的雷声才传到耳边。
紧接着,王得仁感觉脚下的炮台猛地一震。
一颗呼啸而来的炮弹(实心铁弹),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砸在城墙上弹开,而是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砸穿了前面停泊的一艘哨船,木屑横飞,惨叫声瞬间响起。
但这只是校射。
下一轮齐射,紧随其后。
这一次,炮弹落在了水寨密集的船阵中。
“轰隆——!!”
一颗有些怪异的炮弹落在了一艘粮船的甲板上。它没有直接穿透,而是在撞击后的一瞬间,猛烈爆炸开来!
虽然黑火药的威力有限,但四散飞溅的铁钉和木刺,瞬间将甲板上的水兵扫倒了一片。火光引燃了船帆,火势借着海风迅速蔓延。
“敌袭!敌袭!!”
直到这时,大沽口的警钟才凄厉地敲响。
但这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昊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看着远处乱作一团的明军水师,面无表情。
“保持距离,就在他们火炮射程之外打。”李昊冷冷地下令,“这就是工业化的优势。我要让他们看着自己被毁灭,却连我的边都摸不着。”
“传令:换装燃烧弹(加热后的铁弹或沥青弹)。把那些烂木头船,都给我烧了。”
“这就是给北京城送去的第一份‘年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