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哭泣的肉盾与帝王的慈悲
大明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
宣府镇,北城墙。
风停了。
但血腥味却更浓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宣府北门外的旷野上,照亮了那片刚刚经历过屠杀的战场。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忙碌与喧嚣。
“快!把那匹马的皮剥下来!还有那副铁甲,那是好钢!别漏了!”
“这边的箭头都拔出来!哪怕是断的也要!回炉能打钉子!”
数千名宣府辅兵和民夫,像是一群勤劳的蚂蚁,正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战场上,打扫着昨天的“战利品”。
对于资源匮乏的边军来说,这六七百具瓦剌精锐的尸体,就是一座巨大的金矿。
瓦剌人留下的弯刀是上好的镔铁,皮袄能御寒,战马(哪怕是死的)能吃肉,就连射出来的箭矢,回收后换个杆子就能再次射向敌人的胸膛。
李昊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肉夹馍(昨晚刚让伙夫研发的),一边吃,一边看着下面的场景。
“陛下,收获颇丰啊。”
张辅一脸兴奋地跑上城楼,手里提着一副擦洗过的冷锻钢甲,“光是这种铁浮屠的重甲,咱们就扒下来八百多副!虽然有的被打烂了,但修修就能用!有了这个,咱们的长枪阵就更硬了!”
“还有战马,虽然死了不少,但抓回来的活马也有四百多匹!咱们的夜不收终于有马骑了!”
李昊咽下嘴里的肉,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箭呢?”李昊问到了关键点,“回收了多少?”
张辅的笑容僵了一下:“回陛下……咱们昨天打得太狠,大部分箭杆都踩断了。回收能用的……不到三万支。”
“三万支?”
李昊皱起眉头,“咱们昨天一仗,光是火药就烧掉了库存的三成,铅子打出去两万发。要是也先再来这么几轮,咱们就只能拿着空枪当烧火棍了。”
这就是热兵器的软肋——后勤。
在这个没有流水线的时代,每一发纸壳弹都是工匠手工搓出来的。昨天那一仗打得爽是爽了,那是拿银子和库存堆出来的。如果不能快速补充,这支“魔改神机营”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传令下去。”
李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变得深邃。
“全城动员。把城里的铜钱、铜佛像、甚至富户家里的铜盆铜锁,都给朕收上来。熔了,铸炮,铸子弹(铅不够铜来凑)。”
“还有,去把城里的粪便都收集起来。”
“粪便?”张辅一愣,“陛下,要那个干嘛?沤肥?”
“熬金汁。”
李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如果火药用光了,咱们就得用老祖宗的法子守城了。那玩意儿虽然恶心,但烫在皮肉上,比铅子还让瓦剌人长记性。”
张辅打了个寒颤,看着这位年轻皇帝的侧脸,心中暗道:陛下这狠劲儿,真是越来越像个老兵油子了。
瓦剌大营,金帐。
“啪!!”
一只精美的金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也先坐在虎皮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在他面前,跪着昨天狼狈逃回来的赛刊王。
赛刊王的左臂吊着绷带,脸色惨白,早已没了昨日的嚣张气焰。
“一千人!!整整一千名铁浮屠!还有两千轻骑!!”
也先咆哮着,声音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就这么没了?!连明军的毛都没摸到一根?!你是猪吗?!啊?!”
“太师……大哥!!”
赛刊王痛哭流涕,“不是弟弟无能啊!实在是那狗皇帝太狡猾!他们的火器……那是妖法啊!一百步外就能打穿重甲!而且打个没完没了,根本冲不上去啊!!”
“妖法?”
也先冷笑一声,渐渐冷静下来。
作为一代枭雄,他不会像蠢货一样只知道发泄怒火。他昨晚复盘了一整夜。
“那不是妖法。”
也先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那是战术。明军改良了火器,还摆了个死阵。咱们的骑兵冲这种刺猬阵,确实是送死。”
“但是……”
也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火器再厉害,也有打完的时候。那个方阵再硬,也需要人去填。”
“既然硬攻不行,那我们就换个法子。”
“阿剌知院!”也先喊了一声。
“在!”一名身材干瘦、眼神阴鸷的瓦剌贵族走了出来。
“你去周边,把昨天抓来的那些‘两脚羊’都带上来。”
也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宣府”的位置上。
“明朝人不是讲究‘仁义’吗?那个狗皇帝不是喜欢演‘爱民如子’吗?”
“好。”
“我倒要看看,当他的刀要砍向自己的子民时,他的手……还会不会这么稳。”
“传令全军!停止强攻!”
“把那些‘肉盾’赶到前线去!填平护城河!撞开城门!!”
八月二十四日,清晨。
大雾弥漫。
宣府城头,守军们正抱着兵器打盹。昨天的胜利让他们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但那种紧绷的神经依然像拉满的弓弦。
“什么声音?”
负责瞭望的老兵突然惊醒,侧耳倾听。
雾气中,并没有传来熟悉的马蹄声,也没有战鼓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嘈杂的、令人心慌的声音。
像是风在哭,又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呜呜呜……”
“爹……娘……”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悲浪,穿透了浓雾,狠狠地拍打在宣府坚固的城墙上。
“那是……”
老兵猛地趴在垛口上,瞪大了眼睛,试图看穿那层白雾。
一阵晨风吹过,雾气如轻纱般散去。
下一秒。
城头上所有的守军,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立当场。
只见城下五百步外,并没有瓦剌人的骑兵方阵。
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数千人。
衣衫褴褛,披头散发。
有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怀里抱着婴儿、哭得声嘶力竭的妇人;有只有灶台高、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还有穿着破烂鸳鸯战袄、却被绑住双手的被俘明军。
他们被一根根长长的绳索串在一起,像是一串串待宰的蚂蚁。
在他们身后,是几百名手持弯刀和皮鞭的瓦剌骑兵。
“走!!快走!!”
“啪!!”
鞭子狠狠抽在人群中。惨叫声响起。
“不走的现在就砍头!!”
瓦剌骑兵狞笑着,驱赶着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向着宣府的护城河逼近。每人手里都被塞了一个土袋,或者一根木头。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肉身,填平护城河。
用命,去消耗明军的子弹和箭矢。
“那是……那是俺娘!!”
城头上,一名年轻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指着人群中一个裹着小脚、踉跄前行的老妇人,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俺媳妇!!秀儿!!秀儿!!”
“爹!二叔!!”
认亲声、哭喊声,瞬间在城头炸开了锅。
宣府是军镇,实行的是军户制。城里的兵,大多是本地人。他们的家眷虽然大部分在城里,但也有很多住在城外的屯堡。
瓦剌人昨夜扫荡了周边的村屯,把没来得及进城的军户家眷、流民、甚至是被俘的溃兵,全都抓了来。
这就是也先的毒计。
攻心。
“别开枪!!那是自己人!!”
“不能放箭!!那是俺爹啊!!”
原本秩序井然的城头防线,瞬间乱了。
士兵们扔下了手里的火枪和弓箭,趴在垛口上,向着下面哭喊。有的甚至想要去摇动绞盘,放下吊桥去救人。
“住手!!谁敢动吊桥!!”
杨洪红着眼,拔出佩刀,一刀砍断了绞盘的绳索。
“大帅!!下面是俺娘啊!!您让俺怎么打?!!”
那名年轻士兵跪在杨洪面前,把头磕得鲜血直流,“您杀了俺吧!俺下不去手啊!!”
杨洪的手在抖。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生死。但面对这种绝户计,这位老帅的心也乱了。
如果不打,这几千人就会填平护城河,搭起人梯。跟在他们身后的瓦剌精锐就会踩着他们的尸体攻上来。
如果打……
这宣府的军心,当场就散了。
这帮兵会恨死朝廷,恨死皇帝。谁会为了一个连自己爹娘都杀的朝廷卖命?
这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城楼之上,李昊静静地站着。
他的手死死抓着冰冷的城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他也看到了。
那个被瓦剌兵用刀背抽打的老人,那个为了护住孩子被砍翻在地的母亲,还有那个在泥水里爬行的断腿伤兵。
惨叫声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陛下……”卢忠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这是‘驱口’。蛮子最常用的手段。如果不狠心……这城,守不住。”
“狠心?”
李昊转过头,看着卢忠,眼神中带着一丝血丝。
“朕要是下令开炮,朕就是桀纣。朕就是千古暴君。”
“但不下令……”
李昊看着城头上那些已经开始骚动、甚至隐隐想要哗变的士兵。
如果不阻止,一旦有人情绪失控打开城门,或者放弃抵抗,宣府就完了。
大明就完了。
“哈哈哈哈!!”
城下,一名躲在百姓身后的瓦剌千夫长,骑着马猖狂大笑:
“朱祁镇!!你不是爱民如子吗?!你不是真龙天子吗?!”
“来啊!!开炮啊!!”
“看看是你的炮快,还是我们填河的速度快!!”
“你要是不敢开炮,那就乖乖打开城门!!爷给你留个全尸!!”
嚣张。
极度的嚣张。
李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权衡。
有没有别的办法?
出城野战?不行,那是送死。
派神射手狙杀督战队?距离太远,而且督战队躲在百姓后面,根本打不到。
死局。
真正的死局。
就在这时。
“吱呀——”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南段城墙上,几名救亲心切的士兵,竟然合力推开了阻拦的督战队,强行转动了备用绞盘。
那沉重的吊桥,开始缓缓下降。
“放下去!!俺要去救俺娘!!”带头的总旗双目赤红,已经疯了。
“找死!!”
杨洪大怒,提刀就要冲过去杀人。
但比他更快的,是一声枪响。
砰!
那名带头转动绞盘的总旗,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窟窿,软软地倒了下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李昊手里举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火门枪(从旁边士兵手里抢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谁敢动绞盘,这就是下场。”
李昊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城头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您……您杀了老张……”
几名士兵颤抖着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从敬畏变成了愤怒,“他只是想救他娘……您……您怎么能……”
“朕知道。”
李昊扔掉发烫的火枪,大步走到垛口边。
他没有看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士兵,而是指着城下那哭喊的人群。
“那里有你们的娘,有你们的儿子。你们心疼。朕也心疼。”
“但你们看看后面!”
李昊猛地指向那群百姓的身后,那里是数万名整装待发的瓦剌铁骑,弯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嗜血的光芒。
“一旦吊桥放下,死的不仅仅是下面的人!瓦剌人会冲进来,杀光这满城几十万百姓!你们的老婆、孩子,现在还在城里!他们会被瓦剌人糟蹋!会被当成两脚羊!”
“你们想救几个人,还是要害死这一城人?!”
士兵们沉默了。那是理智与情感的剧烈撕扯。
但这种沉默维持不了多久。只要下面的哭声不停,他们的心就会一直滴血。
必须打破这个局面。
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这个罪孽。
李昊看着城下。
那群百姓已经被驱赶到了护城河边。
几个瓦剌兵狞笑着,抓起一个老人,就要往河里扔。
“住手!!!”
一声仿佛能撕裂喉咙的咆哮,从城头上炸响。
李昊探出身子,不顾卢忠的阻拦,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他摘下头上的翼善冠,狠狠摔在地上。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朕!!大明皇帝朱祁镇在此!!!”
这一声吼,带着帝王的威压,竟然让城下的骚乱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百姓们抬起头,透过泪水,看着城楼上那个身穿破烂龙袍的身影。
皇帝?万岁爷在城上?
李昊看着那一张张绝望、恐惧、却又带着希冀的脸。
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知道,他不能给他们希望。
因为希望是假的。
“朕……救不了你们!!”
李昊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天地间回荡:
“朕不能开门!!开了门,宣府就没了!大明就没了!!”
“朕……对不起你们!!!”
说完。
这位大明的天子,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对着城下那些如蝼蚁般的百姓。
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膝盖砸在城砖上。
紧接着,是一个响头。
咚!
额头磕在地上,鲜血渗出。
“陛下!!!”
城头上的守军惊呆了。杨洪惊呆了。卢忠惊呆了。
几千年来,只有百姓跪皇帝,哪有皇帝跪百姓的?
这一跪,把所有人心里的那股怨气,那股想要哗变的冲动,硬生生给磕碎了。
皇帝都跪下了。
皇帝都给咱爹娘磕头了。
咱们还能怪谁?只能怪这该死的世道,怪这该死的瓦剌人!
城下。
人群中,一位身穿破烂鸳鸯战袄、只有一只胳膊的老者,呆呆地看着城头上那个跪着的身影。
他是被俘的明军老卒。也是城上一名百户的父亲。
他看懂了。
他听懂了皇帝话里的血泪。
老者颤巍巍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举着屠刀、正在狂笑的瓦剌人。
又看了看城头,那个露出半个脑袋、哭得像个泪人的儿子。
“娃子!!”
老者突然爆发出一声苍凉的大吼。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别哭!!别给你爹丢人!!”
“万岁爷给咱们磕头了!!咱这条贱命,值了!!”
老者猛地挺直了脊梁,那原本佝偻的身躯,此刻竟然像是一座山。
他指着身后的瓦剌千夫长,破口大骂:
“瓦剌狗贼!!想拿爷爷当盾牌?去你妈的!!”
“乡亲们!!横竖是个死!!”
“别让城上的娃子为难!!别让万岁爷跪太久!!”
“跟这帮畜生拼了!!!”
“杀一个够本!!!”
老者大吼一声,竟然不顾一切地向身后那名骑在马上的瓦剌督战队撞去。
他只有一只手,没有武器。
但他有用牙,有用头。
“噗!”
瓦剌人的弯刀透胸而过。
但老者死死抱住了马腿,张开嘴,用仅剩的几颗牙齿,狠狠咬在了马肚子上。
战马受惊,嘶鸣着将背上的瓦剌骑兵掀翻在地。
“拼了!!”
“不想死的跟我上!!”
“为了大明!!”
老者的血,点燃了这群待宰羔羊最后的血性。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愤怒。
数千名手无寸铁的百姓,在绝望中爆发了。他们不再向护城河走去,而是猛地转身,用指甲、用牙齿、用手里的土袋和木头,像疯了一样反扑向身后的瓦剌督战队。
“啊!!”
一名瓦剌兵被几个妇人扑倒,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七手八脚地按在泥水里,活活掐死。
虽然这种反抗是徒劳的。
虽然他们瞬间就被后面涌上来的瓦剌正规军砍倒一片。
但那道让人窒息的“人肉防线”,乱了。
瓦剌骑兵被混在人群里,战马受惊,甚至发生了踩踏。
城头上。
所有的哭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那是一种名为“复仇”的火焰,在每个士兵的胸膛里燃烧,压缩,直至爆炸。
那是他们的爹娘,在用命给他们换开炮的机会。
李昊站起身。
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流进眼睛里,把世界染成了红色。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会哭、会跪的软弱君王。
他是一尊复仇的修罗。
他走到杨洪身边,拔出杨洪腰间的佩刀。
刀尖指向城下那一团混乱的血肉磨坊。
声音沙哑,却冷得彻骨,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
“杨洪。”
“送乡亲们……上路。”
“把那些瓦剌畜生,一起送下去……给他们陪葬!!”
杨洪浑身一颤,老泪纵横。
但他没有犹豫。
老将军转过身,对着那些早已红了眼、正在咬牙切齿填装弹药的炮手,发出了这辈子最悲痛的一声怒吼:
“开炮!!!!”
“给老子开炮!!!!”
六、血色超度
轰!轰!轰!轰!
宣府城头的五十门红夷大炮,同时怒吼。
这一次,没有试射,没有保留。
密集的实心弹和开花弹(虽然不多),呼啸着砸向城下的混乱人群。
“砰砰砰砰——!!”
三千火枪手同时也扣动了扳机。
弹雨如瀑。
火焰吞噬了百姓,也吞噬了那些混在其中的瓦剌骑兵。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是一次慈悲的超度。
每一声枪响,都是一声血泪的控诉。
“啊!!!杀!!!”
城头上的士兵们一边流着血泪,一边疯狂地装填,射击。
他们不再把下面的人当成亲人。
他们把下面的一切都当成了必须毁灭的目标。只有把那里夷为平地,爹娘才不会再受罪。只有把瓦剌人杀光,这笔血债才能偿还。
大火在城下熊熊燃烧。
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的水被鲜血染红,又被炮火蒸发。
那一天的宣府,风是红的,云是红的,连太阳都是红的。
远处。
也先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惨烈如地狱的景象。
他看着那些连自己爹娘都敢炸的明军,看着城楼上那个满脸是血、如厉鬼般的皇帝。
第一次。
这位草原霸主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疯子……”
也先喃喃自语。
“这支明军,已经没有弱点了。”
因为他们的心,已经死了。
死人,是最可怕的战士。
“传令……”
也先的声音有些干涩。
“收兵。”
“这城……攻不下来了。”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