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沿河而上的噩梦
第三十八章沿河而上的噩梦
大沽口海面,此时已是一片修罗场。
冬日的寒风本该让火焰难以肆虐,但在那几枚填充了猛火油和沥青的特制“燃烧弹”面前,木质的战船就像是沾了油的干草,瞬间被引燃。
“镇远”号甚至没有再开第二轮主炮。
它只是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铁甲暴龙,利用那厚重的钢铁舰艏和蒸汽机提供的澎湃动力,野蛮地冲撞着任何敢于拦在航线上的残骸。
咔嚓——!
一艘试图逃离的明军哨船被“镇远”号的左侧明轮挂住。巨大的铁叶片如同绞肉机一般,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顷刻间将那艘哨船连同上面的五六个水兵绞成了碎木片和血沫。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天津水师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是来自未来的怪物对过去蝼蚁的践踏。
“妖术!这是妖术!快跑啊!”
“妈祖娘娘救命啊!”
剩下的几十艘战船甚至不敢解缆起锚,水兵们纷纷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宁愿冻死也不愿面对那艘喷吐黑烟的怪物。
“停止炮击。”李昊站在舰桥上,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神色漠然,“节省弹药。准备登陆。”
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镇远”号缓缓减速,巨大的身躯横亘在水寨大门前,成为了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紧接着,被它一路拖拽而来的十艘平底沙船解开了铁链。
“神机营第一师!全体都有!”
“检查装备!上刺刀!”
张辅站在首艘沙船的船头,拔出指挥刀。早已蓄势待发的两千名北庭新军,身着统一的灰色棉甲,头戴涂漆的藤盔,手中紧握着安装了三棱刺刀的燧发枪(虽然大部分还是火绳枪改造成的燧发枪,但在这种距离下足够了)。
沙船冲滩。
并没有影视剧中那种激烈的抢滩登陆战。因为岸上的守军早已被吓破了胆,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防御。
唯一的一点抵抗,来自岸边的一处简易箭楼。十几名还没反应过来的弓箭手试图射击,稀稀拉拉的箭矢落在沙船的挡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个谁,把那两挺‘暴风’给我架起来!”张辅不耐烦地指了指箭楼。
两名强壮的射手立刻将那一挺沉重的多管手摇机枪架在了沙船的船舷上。副射手迅速将漏斗状的供弹口填满纸壳弹。
“摇!”
嘎吱——嘎吱——
伴随着手柄的转动,六根枪管轮流转到击发位置。
砰!砰!砰!砰!
声音并不连贯,甚至有些像是在炒豆子,中间还夹杂着几次卡壳的哑火声。但在短短半分钟内,上百发铅弹如同泼水一般扫向了那座木质箭楼。
木屑横飞,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座箭楼被打成了马蜂窝,里面的弓箭手连同栏杆一起被打成了碎片。
岸上一片死寂。
剩下的守军看着那两挺还在冒着青烟的怪异兵器,双腿发软,“当啷”一声,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长枪。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半个时辰后。天津卫守备府。
王得仁五花大绑地跪在大堂中央,浑身颤抖。他不敢抬头,只能看着那一双沾着煤灰和泥土的黑色军靴停在他面前。
“王千户。”李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带一丝感情,“朕记得,你在土木堡之前,也是个敢带着几十个骑兵冲阵的汉子。怎么几年不见,就在这天津卫养成了这副软骨头?”
王得仁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太上皇,眼中满是恐惧与困惑:“陛……陛下?您用的那是……那是神鬼之力吗?那铁船为何能动?那火器为何能连发?臣……臣冤枉啊!臣非战之罪,实乃天亡大明啊!”
“天亡大明?”
李昊冷笑一声,蹲下身,直视王得仁的双眼。
“不,这不是天意,这是科学。”
“王得仁,你败给的不是神鬼,而是你自己的无知和傲慢。你以为守着这几门破烂佛朗机,就能守住大明的国门?时代变了。”
李昊站起身,不再看他。
“张辅!”
“在!”
“收编俘虏,挑选青壮充入辅兵,负责搬运煤炭和弹药。剩下的,全部关押。”
“是!”
李昊走到大堂门口,看着外面正在列队进城的北庭大军,以及那远处海河上正在冒着黑烟的“镇远”号。
于谦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缴获的塘报。
“陛下,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于谦的眉头紧锁,“石亨和瓦剌联军的前锋,已经在昨日黄昏抵达了北京城德胜门外。京城九门紧闭,但城内并没有多少守军。听说……那个新立的太子已经吓得生病了,孙太后正准备派人去议和。”
“议和?”李昊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割地?赔款?还是送女人?”
“都有。”于谦叹了口气,“甚至听说,要把大同、宣府两镇割让给瓦剌,以此换取退兵。”
“混账!”
李昊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四溅。
那是他的基本盘!那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工业基地!这帮崽卖爷田不心疼的废物!
“传令全军!不许休整!”
李昊转过身,杀气腾腾。
“把‘镇远’号开进海河(大运河入海段)!它的吃水浅,只要不是枯水期,勉强能走到通州!”
“陆军沿着运河河堤急行军!所有的重装备都放在船上拉!”
“告诉所有将士,今晚咱们不睡觉了。谁要是跑得慢了,等到了北京城,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这一次,朕要让全天下都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勤王!”
……
是夜,海河之上。
“镇远”号如同一个恐怖的幽灵,逆流而上。
为了照亮航道,李昊下令在船头挂上了两个巨大的鲸油探照灯(利用抛物面铜镜反射),两道惨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在运河两岸投下诡异的光影。
沿河两岸的百姓、流民、甚至是潜伏的探子,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看到一艘喷火的怪船,拖着长长的船队,在没有风帆、没有纤夫的情况下,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京师奔袭。
那轰隆隆的蒸汽机声,在这个寂静的冬夜里,传出了数十里远。
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战鼓,在为即将到来的北京城之战,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