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第一封电报与来自东洋的银船
第五十三章第一封电报与来自东洋的银船
大明天工元年，五月初五。端午。
这一天，北京城的百姓都在吃粽子、喝雄黄酒，祈求驱邪避灾。而在西苑那个被重兵把守的**“格物院通讯所”**（原皇家冰窖改建，为了给电池降温）里，气氛却紧张得如同战场。
没有粽子香，只有浓烈的酸味——那是稀硫酸挥发出来的味道。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排排粗糙的陶罐。罐子里插着铜片和锌片，通过导线串联起来。这就是大明目前唯一的电源——伏打电堆组。
李昊坐在一张红木桌前，手里并没有拿烟，而是紧紧盯着桌上那个被玻璃罩扣住的小玩意儿。
一个由线圈、磁针和弹簧片组成的简易发报机。
“元帅，天津卫那边的‘接收所’已经准备好了。”
徐光启戴着厚厚的护目镜，正在检查最后一遍线路连接。他的手指有些发抖，因为他很清楚，这一根细细的铜线，连接的不仅仅是两座城市，更是两个时代。
“线路阻抗多少？”李昊问了个专业问题。
“回元帅，根据欧姆定律测算，约为八百欧姆。咱们加了三组电池，电压应该足够击穿这点损耗。”年轻的工程师陈实回答道，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自信。
毕竟，这三百里的线路，中间接了无数个头，哪怕有一个接触不良，今天的实验就得演砸。
“开始吧。”
李昊深吸一口气，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悬停在那个黄铜按键上。
他没有发什么“皇恩浩荡”，也没有发什么诗词歌赋。
他拿出一本刚刚印刷好的《大明标准电码本》（用四位数字代表一个汉字），按下了第一组代码。
滴——滴答——滴滴——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冰窖里回荡。
这种单调、枯燥的声音，听在徐光启耳中，却宛如仙乐。因为每一次“滴答”，都代表着一股看不见的电流，正以光的速度，冲出北京城，沿着官道旁的电线杆，跨越河流与田野，飞向三百里外的大海。
……
同一时刻。天津卫，大沽口通讯站。
几名年轻的学员正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桌上的接收器。
突然，那个静止的撞针跳动了一下。
哒。
“来了！有信号了！”
记录员手忙脚乱地抓起炭笔，开始在纸带上记录那些长短不一的点划。
“0……0……1……0……”
“这是‘天’字！”
“5……2……3……1……”
“这是‘工’字！”
半刻钟后。
一份完整的电文被译码出来。站长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激动得热泪盈眶。
电文只有短短一句话：
【天工元年五月初五，大明开启信息时代。李昊。】
“快！回电！”站长吼道，“告诉北京，一定要快！就说……就说那个东西到了！”
……
北京，通讯所。
李昊刚刚发完报，手指还没离开按键。
突然，接收器的撞针疯狂地跳动起来。
哒哒哒哒哒！
徐光启猛地扑过去，飞快地记录、翻书、译码。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沉稳的大科学家，此刻竟然有些失态。
“元帅！回电了！天津卫回电了！”
“这么快？才过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陈实惊呼道，“以前八百里加急也要跑一天一夜啊！”
李昊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神机已收悉。另：东洋舰队归来，‘黑船’二十艘已泊大沽口。货满，速决。】
李昊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这笑意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货满’！”
李昊站起身，将电报纸拍在桌上。
“徐光启，备车！去火车站……哦不对，铁路还没修好。去备马车！最快的四轮马车！”
“朕要去天津卫接货！”
“这一趟，咱们不接人，咱们接的是大明工业化的‘第一桶血’。”
……
次日黄昏。天津卫，大沽口。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而在那金红色的波光中，一支庞大的舰队正静静地停泊在栈桥旁。
那是二十艘经过改装的武装商船，船身漆黑，船舷上满是硝烟熏黑的痕迹，有的船帆上还带着修补的补丁。显然，这趟东洋之行并非一帆风顺。
但它们此刻吃水极深，深到甲板几乎要与水面齐平。
舰队司令郑宏，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此刻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刀疤，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古铜色。
他见到李昊走上栈桥，立刻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东洋贸易公司舰队提督郑宏，幸不辱命！”
郑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
“起来。”李昊扶起他，目光落在那道刀疤上，“遇到抵抗了？”
“回元帅，日本那边的大名虽然船小炮少，但那些浪人武士确实悍不畏死。咱们在登陆石见国的时候，打了一场硬仗。不过……”
郑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开花弹和加特林面前，武士刀也就是个切菜的铁片。”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旗舰挥了挥手。
“卸货！”
吱呀——轰隆！
巨大的吊臂开始运转。一个个沉重的樟木箱子被吊起，重重地砸在栈桥上。
箱子落地时发出的那种沉闷声响，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一名士兵上前，用撬棍撬开一个箱子。
哗啦！
夕阳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银子。
不是成型的元宝，而是各种各样的形态：有日本特有的“丁银”（海参状）、“豆板银”，也有粗糙提炼的银饼，甚至还有沾着泥土和血迹的银矿石。
但这还没完。
第二个箱子，装的是铜。日本盛产红铜，是大明铸造铜钱和火炮最急需的原料。
第三个箱子，装的是硫磺。优质的火山硫磺，这是火药的灵魂。
“元帅，此次出海三个月。”
郑宏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手都在微微颤抖。
“咱们轰开了石见银山的门户，迫使当地大名大内义隆签订了《石见租借条约》。咱们拿到了银山的五十年开采权。”
“这是第一批运回来的‘战利品’和‘贸易顺差’。”
“计：白银二百六十万两。红铜八十万斤。硫磺三十万斤。”
“另外，还有五百名被俘虏的日本矿工，也被押在底舱，准备送去西山挖煤。”
李昊随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丁银”，在手里抛了抛。
冰冷，沉重，带着血腥气。
“这就是原始积累啊。”李昊感叹道。
这二百六十万两白银，如果是收税，得从大明百姓牙缝里抠一年。而现在，只需要二十艘船，几百门炮，三个月就抢回来了。
“郑宏，你做得很好。”
李昊看着那一箱箱正在搬运的财富，眼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冷静的规划。
“有了这批银子，徐光启的电线厂可以扩建了。”
“赵大锤的二号高炉可以点火了。”
“那条规划中的京津铁路，也可以动工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看得目瞪口呆的户部官员。
“都看见了吗？”
“这就是大海的馈赠。”
“传令下去，这些银子不许入国库封存。全部送去**‘大明中央银行’**（筹备中），熔铸成新的‘天工银币’。”
“朕要用这些沾着倭寇鲜血的银子，去雇佣大明的流民，去修路，去造桥，去建学校。”
“把这些死钱，变成活水。”
海风吹过，卷起李昊的衣角。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财富面前，却没有迷失。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当大明的工业机器吃到了第一口肉之后，它就会变得更加饥饿，更加强壮，也更加——不可阻挡。
“郑宏。”
“在！”
“休整一个月。把船修好，把弹药补齐。”
“下一次，咱们不只是去日本了。”
李昊的目光越过大海，看向更遥远的南方。
“听说南洋的香料和橡胶，比银子还值钱。”
“咱们的东洋公司，该改名叫**‘南洋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