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手术刀与皇冠
第五十章手术刀与皇冠
大明景泰元年,三月十五。京师。
倒春寒的冷风卷着北方的沙尘,拍打着紫禁城厚重的红墙。
虽然南方的战事已定,江南的财富正顺着海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天津卫,但北京城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而轻松多少。相反,一种更为压抑的低气压笼罩在皇城上空。
因为那个男人回来了。
并没有盛大的凯旋仪式,也没有献俘太庙的繁琐礼节。李昊只是乘坐着那辆沾满泥泞的蒸汽指挥车,在两队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东华门,直抵乾清宫。
宫门外,太医院的院使带着十几名老太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瓷碗摔碎的脆响。
“滚!都给朕滚!庸医!都是一群庸医!”
景泰帝朱祁钰嘶哑的咆哮声传了出来,但这声音里透着一股中气不足的虚弱,像是风中残烛。
李昊推开车门,军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太医,径直走向殿门。
“监国殿下!不可啊!”
太医院院使壮着胆子爬过来,拦在李昊面前,“陛下患的是‘背疽’,乃是热毒入骨,此时正需静养,受不得惊扰啊!”
“背疽?”
李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白胡子老头。
“就是那个杀了徐达、杀了刘表的绝症?”
“是……是……”院使冷汗直流,“臣等已经用了最好的‘透脓散’,还请了法师做法,但……但这毒气攻心,怕是……怕是……”
“怕是要准备后事了?”
李昊冷笑一声。
在古代,背疽(深部脓肿或蜂窝织炎)确实是致死率极高的绝症,但在现代医学眼里,这就不是个事。
“让开。”
李昊一脚踢开院使,“在这个大明,只有朕让他死,他才能死。细菌没这个资格。”
……
乾清宫内。
药味刺鼻,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幔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朱祁钰趴在龙榻上,背上盖着黄绸,整个人瘦脱了相,脸色蜡黄,眼神涣散。孙太后坐在一旁垂泪,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方玉玺,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当李昊走进来的那一刻,孙太后猛地站起来,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龙榻前。
“你想干什么?!你是来杀他的吗?”孙太后尖叫道,“他已经这样了!皇位也给你了!你还不能放过他吗?!”
李昊摘下白手套,随手扔给身后的侍卫。
“太后,你搞错了一件事。”
“如果要杀他,我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让门口那群庸医继续治下去就行了。”
李昊走到龙榻前,看着那个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弟弟。
“把窗户打开。把这些帷幔都撤了。全是细菌。”
“不准动!”孙太后怒吼,“太医说了不能见风!”
“砸了。”
李昊头也不回地下令。
咔嚓!哗啦!
两名锦衣卫毫不犹豫地砸碎了窗棂,扯下了帷幔。久违的阳光和新鲜空气瞬间涌入这座充满腐朽气息的寝宫。
朱祁钰被阳光晃得眯起了眼,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对着光的高大身影。
“大……大哥……你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不。”
李昊从随身的行军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黄色液体——这是北庭科学院生物组刚刚提炼出的初级青霉素针剂(虽然纯度堪忧,甚至可能引起过敏,但此时别无选择)。
旁边还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精钢手术刀。
“朕是来给你做个‘小手术’。”
李昊戴上口罩,眼神变得只有理性的冰冷。
“你还不能死。你死了,我就得每天坐在这张椅子上批奏折,听那帮文官废话。那个位置太累,还是你坐着比较合适。”
“把人按住。”
两名强壮的卫兵上前,按住了朱祁钰的手脚。
“你要干什么?!那是刀!那是刀啊!!”孙太后疯了一样想冲上来,却被于谦拦住。
“太后,请相信监国。”于谦的声音虽然也在颤抖,但他选择相信李昊的“神术”。
“麻药还没量产,忍着点。”
李昊掀开朱祁钰背上的黄绸,只见背心处一个碗口大的脓包,红肿发亮,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坏死。
“酒精消毒。”
一瓶高浓度酒精直接泼了上去。
“啊————!!”朱祁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
“切开引流。”
李昊手中的手术刀稳稳落下,划出一道十字切口。
脓血喷涌而出,恶臭瞬间弥漫了大殿。
李昊面不改色,用棉纱清理脓液,然后手中的刀飞快地剔除着坏死的腐肉。
这不仅是一场外科手术,更是一场心理凌迟。
孙太后看着这一幕,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朱祁钰痛得几度昏厥,又被酒精激醒。他在这种极度的痛苦中,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个男人,正在像修补一台机器一样修补他的身体。
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天子威严,所谓的真龙护体,不过是一堆烂肉。
“缝合。”
一刻钟后,李昊熟练地缝好了伤口。
最后,他拿起那个玻璃瓶,用注射器抽取了药液,扎进了朱祁钰的臀部肌肉。
“这叫青霉素。能杀灭你体内的‘邪祟’。”
李昊收起工具,摘下口罩。
此时的朱祁钰已经虚脱,但他看着李昊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仇恨,也不是嫉妒,而是像看着一尊无法理解的神魔。
“大哥……我……我还能活吗?”
“只要听话,就能活。”
李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从今天起,你安心养病。朝廷的事,我会让人成立一个**‘内阁军机处’**来处理。你只需要在我不方便出面的时候,盖个章就行。”
李昊走到晕倒的孙太后身边,从她手里轻轻拿走了那方玉玺。
玉玺很凉,但在李昊手里,却只是个石头。
“少保。”李昊把玉玺扔给于谦。
“臣在。”于谦捧着玉玺,心情复杂。
“拟旨。”
“第一,册封景泰帝为‘安乐皇帝’(名义上好听,实则是虚君)。即日起移居南宫,非召不得出。”
“第二,改年号。既然今年才刚开始,就别用‘景泰’了。从今日起,改元——‘天工’。”
“天工?”于谦一愣,“天工开物?”
“对。”
李昊推开殿门,看着门外那群还在跪着的太医,以及远处正在冒烟的京师钢铁厂烟囱。
“以前的大明,靠天吃饭,靠圣人治国。”
“以后的大明,要靠手,靠脑子,靠机器。”
“夺门之变结束了。”
“但属于我们的时代,才刚刚铺开图纸。”
……
三天后。大明科学院,生物所。
朱祁钰的高烧退了。这简直是医学奇迹,让整个太医院的世界观崩塌,纷纷哭着喊着要拜入科学院门下学习“神术”。
而李昊并没有沉浸在“神医”的光环里。
他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实验台前,看着徐光启和几名工匠在捣鼓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一个由铜盘、磁铁和线圈组成的简陋机器。
法拉第圆盘发电机(复刻版)。
“元帅,这东西真的能产生……雷电?”徐光启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虽然他接受了算术和化学,但“电”这个概念,还是太超前了。
“摇起来试试。”李昊努了努嘴。
一名强壮的工匠开始用力摇动手柄。铜盘在磁场中飞速旋转。
徐光启小心翼翼地拿着两根导线,慢慢靠近。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在导线间跳跃,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鬼火!是鬼火!”工匠吓得松开了手。
但徐光启却呆住了。他透过那厚厚的镜片,死死地盯着那稍纵即逝的蓝色光芒。那是比蒸汽机更加纯粹、更加神秘的力量。
“这不是鬼火。”
李昊走过去,拍了拍徐光启的肩膀。
“这是普罗米修斯的火种。”
“有了它,我们就能在黑夜里造出太阳,能让声音传到万里之外。”
“徐所长,别管朝廷那些破事了。那是于谦他们的活儿。”
“你的任务,是在五年内,让这道蓝光,点亮北京城的每一盏路灯。”
在这个天工元年的春天。
政治上的集权已经完成,旧皇权被关进了笼子。而科技树的攀升,终于触碰到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门槛。
历史的车轮,不再是滚动,而是开始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