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为旧时代送终
第四十四章为旧时代送终
大明景泰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西，石景山。
这一天，原本是农耕文明祈求风调雨顺的日子，但在大明新诞生的工业心脏里，人们祈求的不是龙王爷的雨，而是——火。
第一号高炉前，气氛凝重得仿佛空气都要被点燃。
高达三丈的巨大砖石结构正如同一头吞吐烟雾的怪兽，炉腹内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是焦炭与铁矿石在高温高压气流中发生的剧烈化学反应。旁边的热风炉正在疯狂运转，将加热到四百度的滚烫空气，通过巨大的风箱和管道，强行灌入高炉底部。
“风压足够了！”赵大锤看着连着风管的压力计（简单的U型水银管），满脸被熏得通红，大吼道，“炉温估摸着有一千六百度了！看那窥火孔，里面白得刺眼！”
李昊戴着一副墨镜，站在安全线外，看了一眼怀表。
“吉时已到。”
他淡淡地下令：
“开炉！出铁！”
几名穿着厚重石棉防护服的壮汉，手持长长的钢钎，冲上前去，对着炉底的出铁口狠狠一捅。
轰——！！
仿佛是地狱的大门被猛然踹开。
一股金红色的洪流喷涌而出。那不是岩浆，那是液态的铁水！
它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和耀眼的光芒，顺着预先挖好的沙槽奔流而下，所过之处，火星四溅，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
围观的工匠和官员们下意识地后退，许多人甚至惊恐地跪倒在地。在他们的认知里，铁是硬邦邦的黑疙瘩，要烧很久才能变软锻打。
谁见过像水一样流淌的铁？
“这就是工业的血液。”
李昊看着那奔腾的铁水，眼中映着火光。
但这还不够。
铁水含碳量太高，冷了就是生铁，硬而脆，做不了枪管，造不了大炮。
他要的是——钢。
“引导铁水！进入转炉！”
铁水流被引入一个悬挂在半空中的、巨大的梨形容器——贝塞麦转炉（初期版）。
“吹气！”
随着阀门打开，高压空气从转炉底部吹入滚烫的铁水中。
奇迹发生了。
原本平静的铁水突然沸腾起来。铁水中的碳与氧气剧烈反应，从炉口喷出一道高达数丈的红褐色火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啸叫声。
“炸了？是不是炸了？”工部尚书石璞吓得脸色惨白。
“那是杂质在燃烧。”李昊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狂喜，“那是旧时代的糟粕，正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一刻钟后。
火焰由红转白，最后渐渐变短。
“停风！倒钢水！”
转炉缓缓倾斜，这一次流出来的，不再是暴躁的生铁水，而是温顺、粘稠、纯净的——钢水。
它被倒入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泥模中。
……
三天后。西苑校场。
一口巨大的“钟”，被十几匹挽马艰难地拉到了校场中央。
它通体黝黑，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寒光。但这口“钟”并没有挂起来的地方，也没有撞钟的木槌。
因为它是倒着放的。
它的口朝天，底座极其厚实，像是一个巨大的铁墩子。
“这就是陛下说的……给南京送去的‘钟’？”
于谦围着这个怪家伙转了一圈，满脸困惑，“这看起来……像个大号的药臼子。”
“少保好眼力。”
李昊拍了拍那冰冷的炮身。
“它的名字叫——‘审判者’300毫米重型臼炮。”
“南京城墙高大厚实，号称天下第一坚城。咱们的75小姐（75毫米野战炮）打上去就是挠痒痒。想要敲开那乌龟壳，就得用这玩意儿。”
李昊指着那足以塞进一个西瓜的炮口。
“它能把二百斤重的开花弹，抛射到五里之外。炮弹落地不是炸开，而是凭重力砸穿城楼，然后在里面爆炸。”
“这就是朕给那些叛乱的江南士绅准备的‘送终钟’。”
就在这时，一名户部的主事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打破了校场的肃杀气氛。
“监国！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李昊皱眉。
“粮价！粮价疯了！”主事举着一份报表，手都在抖，“自从南京那边宣布封锁长江、截断漕运后，京师的米价三天内涨了五倍！现在市面上已经买不到米了！百姓们都在恐慌抢购，甚至有人开始……开始吃观音土了！”
于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果然……这就是他们的杀招。北京城百万人口，全靠南粮北运。一旦断粮，不出半个月，京师必乱！到时候，不需要他们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崩溃了。”
“元帅，是不是……先暂缓‘士绅纳粮’之策？或者派人去南京议和？”于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这满城百姓饿死。
李昊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门巨大的臼炮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寒风中缭绕。
“议和？”
李昊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刀。
“他们以为卡住朕的脖子，朕就会吐出吃下去的肉？”
“他们以为手里有粮，就可以要把挟天子？”
“错了。”
李昊猛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手里有粮，那叫地主。”
“手里有枪，才叫政权。”
“传令！”
李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第一，开启战时配给制！动用通州军仓存粮，按人头放粮。谁敢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不用审判，直接挂路灯！”
“第二，所有‘北庭车辆厂’全力生产独轮车和马车。既然运河断了，咱们就走陆路！去哪里运？去山西！去河南！我就不信这天下只有江南产粮食！”
“第三……”
李昊翻身上马，拔出指挥刀，指着南方的天空。
“北庭军第一师、第二师集结！带上这口‘送终钟’！”
“朕要御驾亲征！”
“他们不是不给粮食吗？好啊。”
“朕不买了。”
“朕亲自去南京——抢！”
“告诉江南那帮肥头大耳的盐商和地主，洗干净脖子等着。”
“这一次，朕要用他们的家产，来铸造大明的新秩序！”
呜——————！！！
仿佛是为了回应李昊的誓言，远处停泊在通州的“镇远”号再次拉响了汽笛。
与此同时，刚刚出炉的第一批钢制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寒芒。
机器已经轰鸣，巨兽已经露齿。
一场决定中华文明未来走向的南北战争，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