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丧钟为谁而鸣
第四十七章丧钟为谁而鸣
大明景泰元年,二月二十二。南京,下关江面。
金陵帝王州,佳气葱郁葱。
但这千年的佳气,今日却被漫天的煤烟遮蔽得严严实实。
“镇远”号像一座钢铁浮岛,横亘在长江江心。巨大的烟囱里喷吐出的黑烟,顺着江风飘进南京城,落在了秦淮河的画舫上,落在了夫子庙的琉璃瓦上,也落在了那帮刚刚还沉醉在春梦中的权贵们脸上。
南京城头,聚宝门(今中华门)。
这座号称“天下第一瓮城”的宏伟建筑,此刻挤满了惶恐的人群。
魏国公徐承宗手扶垛口,看着江面上那艘并未急着攻城的怪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他不攻城?”徐承宗声音干涩。
按照兵法,趁着守军立足未稳,应当蚁附攻城才对。
“国公爷,他在等。”
旁边一位身穿绯袍的南京礼部尚书颤声道,“他在等咱们回话。刚才那个怪船上用铁皮喇叭喊了……限咱们午时三刻前开门投降,交出襄王和两淮盐商,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天雷降世,玉石俱焚。”
“狂妄!”
徐承宗猛地一拍城墙砖,“这聚宝门乃太祖皇帝亲建,墙厚四丈,通体用糯米汁浇灌,固若金汤!别说是他那几门破炮,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啃下来!”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群早已吓破胆的江南士绅大声鼓气:
“诸位莫慌!南京城内有粮草百万石,精兵五万!只要咱们守住十天半个月,北边的李昊粮草不济,自然退兵!到时候,咱们还要联合天下士林,治他个‘谋逆’之罪!”
这番话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盐商地主们,看着脚下这厚实得令人安心的城墙,心里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
是啊,这可是南京城墙啊!几百年来,谁能攻得破?
……
江心,“镇远”号指挥台。
李昊放下手中的怀表。
时针指向了午时三刻。
“时间到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谈论午饭吃什么。
“陛下,真的要打聚宝门?”
第一师师长张辅有些犹豫,“那是太祖留下的古迹,而且……墙确实太厚了。咱们的75炮根本打不动。”
“谁说我要打墙?”
李昊走到那门早已褪去炮衣、昂首向天的**“审判者”300毫米臼炮**前。
这门短粗的巨炮,此刻就像是一个蹲坐在甲板上的死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李昊拍了拍那冰冷的炮管。
“他们不是觉得躲在乌龟壳里很安全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降正义’。”
“目标:南京故宫(明故宫),奉天殿。”
“那里,现在应该是咱们那位襄王殿下‘登基’的地方吧?”
张辅倒吸一口凉气。
隔着厚厚的城墙,直接打击几里地外的皇宫?这在以前简直是神话。
“计算诸元!”
炮兵指挥官拿着一张写满三角函数的算草纸,飞快地计算着。
“距离:四千五百米。风向:东南。风速:三级。仰角:七十二度。装药:六包!”
“装填!”
四名壮汉喊着号子,利用滑轮吊臂,将一枚重达两百斤的、涂着红色骷髅标记的特种高爆弹,缓缓吊入炮膛。
这枚炮弹里装的不是黑火药,而是李昊刚刚在实验室里搞出来的苦味酸(虽然极其不稳定,很容易自爆,但威力是黑火药的几十倍)。
“预备——”
李昊拿起传声筒,对着全舰下令:
“捂住耳朵!张开嘴!”
“放!!”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将长江的水面都震得跳了起来。
驳船猛地向下一沉,甚至激起了两米高的浪花。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炮口炸开,那一瞬间的亮光甚至盖过了正午的太阳。
那枚黑色的死神,带着尖锐的啸叫,冲入了云霄。
……
南京故宫,奉天殿。
襄王朱瞻墡正穿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虽然城外大军压境,但他坚信徐承宗能守住。毕竟,他才是“众望所归”的仁君,代表着天下读书人的利益。
“陛下,吉时已到,请受玺……”
礼部侍郎捧着一方刚刚刻好的玉玺,正准备跪下。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呜——呜——呜——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是有无数厉鬼在半空中哭嚎。
“什么声音?”襄王茫然地抬起头。
透过大殿高高的藻井,他似乎看到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正以此生未见的速度坠落。
下一秒。
咔嚓!!
那枚沉重的臼炮炮弹,凭借着数千米高空坠落的恐怖动能,像捅穿一张窗户纸一样,瞬间砸穿了奉天殿那铺满琉璃瓦的重檐庑殿顶。
并没有立刻爆炸。
它带着碎瓦和木梁,重重地砸在了大殿中央的金砖地面上,就在距离龙椅不到五丈的地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满朝文武看着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半截陷入地下的黑色大铁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陨石?
然后,那个简单的延时引信燃尽了。
轰!!!!
苦味酸炸药的威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释放。
一股橘红色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大殿中央的一切。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弹片和碎石,横扫四方。
那些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从龙之臣”,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奉天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撑爆。楠木柱子断裂,屋顶坍塌,尘土与硝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狰狞的蘑菇云。
……
聚宝门城头。
徐承宗和一众守军,呆若木鸡地看着城内。
他们引以为傲的城墙还在,毫发无损。
但城墙后面,那座象征着皇权的皇宫方向,却升起了一股巨大的烟柱。
即使隔着几里地,那种恐怖的震动感依然传到了脚底。
“皇……皇宫……”徐承宗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那是奉天殿的方向……”
“妖术!这是穿墙妖术!”
一名守将精神崩溃了,扔下兵器就开始嚎叫,“城墙挡不住!根本挡不住!他能直接打到我们家里!”
这就好比你还在修碉堡,对面直接掏出了洲际导弹。
这种认知上的彻底碾压,比杀了一万人还要恐怖。
江面上,那铁皮喇叭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漠得如同机械:
“这只是第一发试射。”
“朕的炮弹还有很多。下一发,是魏国公府。再下一发,是汪总商家的大宅。”
“你们不是有钱吗?不是有祖宗家法吗?”
“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朕的炮弹硬。”
“再给你们半柱香。”
死寂。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汪德甫发出一声惨叫:“别打了!别打了!我家有钱!我交税!我全都交!”
他不想死。他的钱还没花完,他的宅子里还有几十房姨太太。他原本以为只要守住城墙就能保住富贵,但现在他明白了,在这个名为“李昊”的怪物面前,没有墙。
徐承宗看着周围那些已经开始脱官袍、扔兵器的同僚,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明……变天了。”
……
一刻钟后。
号称“金汤”的聚宝门,缓缓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千斤闸。
并没有激烈的巷战,也没有誓死不降的悲歌。
在绝对的暴力美学面前,江南士绅集团那脆弱的膝盖,跪得比谁都快。
李昊站在船头,看着那缓缓洞开的城门,扔掉了手中的烟头。
“进城。”
“张辅,带着第一师,接管所有府库、粮仓。”
“锦衣卫,按名单抓人。凡是家里有田超过一千亩且抗税不交的,全部抄家。”
“把那口‘送终钟’拉进城去,就摆在夫子庙门口。”
“朕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着它,好好想一想——”
“今后的道理,该怎么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