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老帅杨洪
大明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七日,深夜。
宣府镇,大明九边第一重镇。
风像刀子,不,像蘸了盐水的鞭子,一下下抽在脸上。
从怀来卫到宣府,一百二十里。
这一百二十里路,是李昊带着三百残兵,用两条腿和一群四条腿的恶狼赛跑跑出来的。
“呼……呼……呼……”
李昊伏在马背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他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胯下的战马(这是在怀来卫换的一匹备用马)已经口吐白沫,浑身湿透,每一次落蹄都显得沉重无比。
但这匹马还算好的。
在他身后,那三百名步卒,此时已经变成了三百个只会机械迈腿的行尸走肉。
他们扔掉了刚刚缴获的沉重盔甲,扔掉了多余的干粮,只留下了手中的兵器。鞋跑烂了,就赤着脚在满是碎石和荆棘的荒原上狂奔。脚印踩下去是黑泥,抬起来是血水。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呻吟。
因为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那如附骨之疽般的马蹄声,始终未曾断绝。
那是赛刊王的亲卫骑兵。
这群瓦剌人在怀来卫吃了大亏,反而被激起了凶性。他们像是一群被咬了一口的饿狼,死死咬着李昊这块带血的肉不放。哪怕李昊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绕了好几个圈子,依然甩不掉那种被死神凝视的感觉。
“陛下!前面……前面就是宣府了!”
韩青骑马跟在李昊身侧,指着前方夜幕中那座如巨兽般蛰伏的庞大轮廓,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的狂喜。
李昊艰难地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黑线。
那是墙。
宣府的城墙。
作为大明九边重镇之首,宣府的城墙高三丈五尺,厚两丈,通体由巨大的青砖包砌。在这荒凉的塞北高原上,它就像是一座人造的山脉,散发着一种冷酷、坚硬、不可撼动的威严。
只要进了那个门,就是进了保险箱。
只要进了那个门,就能喝上一口热水,就能睡个安稳觉,就能摆脱身后那群恶鬼。
“到了……终于到了……”
李昊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一路的艰辛,比起土木堡的死人堆也不遑多让。
“全军加速!!”张辅在后面嘶吼着,给已经濒临极限的士兵们打入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针强心剂,“那是宣府!那是咱大明的家!!进了城就有肉吃!!”
“冲啊!!”
三百残兵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力量,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然而。
当李昊策马冲到那宽阔得像条河一样的护城河边时,心却凉了半截。
甚至是凉到了骨头缝里。
吊桥高悬。
巨大的铁索在风中晃动,发出冷漠的金属撞击声。
那扇包着厚厚铁皮、钉满铜钉的巨大城门,紧紧闭合着,像是一张紧闭的嘴,拒绝吐露任何慈悲。
城墙之上,火把通明,如同白昼。
无数个垛口后,无数张强弩正对着下方。黑洞洞的炮口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这是一座处于最高戒备状态的战争堡垒。它对所有靠近的生物,都怀着无差别的杀意。
“来者止步——!!!”
一声苍老、雄浑,却中气十足的断喝,从高耸的城楼上传来。那声音经过城墙的回音放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宣府重地!深夜严禁靠近!!”
“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把所有人的希望都浇灭了。
张辅勒住战马,急得青筋暴起,冲到护城河边,举着火把嘶吼:
“大胆!!什么人敢拦路?!!”
“我们是从土木堡突围出来的!!圣驾在此!!陛下就在这里!!”
“快快开门迎驾!!耽误了圣驾,你们担待得起吗?!”
城楼上沉默了片刻。
那一排排火把在风中跳动,把守军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格外阴森。
随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甚至还有一丝对“谎言”的不屑:
“哼!圣驾?”
“这几天,自称圣驾来诈城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瓦剌人的那点伎俩,老夫早就看腻了!”
“城下听着!末将宣府总兵官杨洪,身负守土之责!如今瓦剌大军压境,奸细极多!朝廷有严令:日落之后,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得开门!”
“此时夜深,无法辨验真伪!尔等若是真的明军,便在城外安营扎寨,待明日天亮验明正份,再行入城!”
“若敢强闯,休怪老夫箭下无情!!”
杨洪。
听到这个名字,李昊眯起了眼睛。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杨洪,字宗道。大明边关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他镇守宣府数十年,威望之高,连瓦剌人都要敬称一声“杨王”。
此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忠心也是没得说。但唯一的毛病,就是“轴”。
那是真正的死脑筋,认死理。在他眼里,军令大过天。
历史上,真正的朱祁镇被瓦剌押到这里叫门,杨洪就是用这套“夜深不可辨”的说辞,硬生生把皇帝挡在了门外,逼得也先只能带着朱祁镇灰溜溜地离开。
可以说,这是一块真正的铁板。
“老匹夫!!”
齐泰气得浑身发抖,冲到河边大骂,“你睁开眼看看!这龙袍是假的吗?!这传国玉玺是假的吗?!陛下就在这儿!后面几里地就是瓦剌追兵!你要陛下在城外过夜?那是送死!!”
“齐泰?”城楼上的杨洪似乎听出了声音,冷笑一声,“齐大人,老夫听出你的声音了。但谁知道你是不是被瓦剌人刀架在脖子上喊的话?”
“至于龙袍……”杨洪顿了顿,“死人身上也能扒下来。瓦剌人要是想演戏,别说龙袍,就是龙椅他们也能抬来!”
“你——!!”齐泰绝望了。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陛下,怎么办?”
卢忠阴沉着脸凑到李昊马前,眼中凶光毕露,“这老东西油盐不进。后面追兵马上就到,等到天亮我们都成肉泥了!要不……我骂他?或者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
“骂有什么用?”李昊看着那高耸的城墙,“杨洪连先帝的账都不买,会怕你骂?”
“那……那再写血诏?把玉玺扔上去?”齐泰急得团团转。
“来不及了。”
李昊猛地回头。
身后的荒原尽头,那条恐怖的火龙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更近,更亮。
瓦剌追兵,距离此地不过三里。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瓦剌人兴奋的呼哨声。
前有坚城不开,后有饿狼扑食。
这比怀来卫那次更绝望。因为宣府太大了,城墙太高了,杨洪太硬了。
这里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
“陛下……”张辅握着断刀的手在发抖,“拼了吧。就在这护城河边,咱们跟蛮子拼了。死也要死在自家门口!”
拼?
拿三百疲惫不堪的步兵,去拼一千精锐骑兵?
那是自杀。
李昊坐在马上,感受着从城墙根下吹来的冷风。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杨洪为什么不开门?
因为他怕。
他怕我是假的,怕这是诈城计。一旦开了门,如果是假的,或者是瓦剌人趁机冲进来,那宣府就失守了。
宣府一旦失守,大明的北大门就彻底敞开了,京师将直接暴露在瓦剌铁骑之下。
杨洪担不起这个责任。他宁愿背负“见死不救”的骂名,也不愿当大明的罪人。
这是一个合格的统帅该有的冷酷。
但李昊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杨洪不开门,是因为他不敢赌。”
李昊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
“怕?”韩青一愣,“杨老将军身经百战,怕什么?”
“怕错。”李昊拨转马头,不再看那冷漠的城墙,而是面向了那滚滚而来的追兵。
“既然他不敢赌,那朕……就帮他赌。”
李昊拔出那把在怀来卫已经卷刃、沾满了黑血的天子剑,高高举起。
“全军听令!!”
这一声吼,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向后转!!背靠城门!!列阵!!”
这道命令一下,所有人都疯了。
“陛下!那是城门啊!我们不进去了?!”齐泰惊恐地大叫。
“进不去!”李昊厉声咆哮,眼中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杨洪不开门,我们就进不去!!”
“与其像狗一样在吊桥下被人射死,或者被瓦剌人像赶鸭子一样赶进河里淹死,不如死得像个男人!!”
李昊策马走到队伍的最前面,背对着那扇巨大的铁门。
他把自己完全暴露在瓦剌人的兵锋之下,也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城楼上杨洪的视线之中。
“结阵!就在这护城河边!把后背交给杨洪!”
李昊抬起头,虽然背对着城楼,但他的声音却像是要把城墙震塌:
“让城上的宣府守军好好看看!!”
“让杨洪那个老匹夫好好看看!!”
“看看朕……是不是那个会诈城的假货!!”
“看看朕,到底敢不敢为了这大明江山,死在这里!!!”
疯了。彻底疯了。
但这三百残兵已经被李昊这一路上的疯狂举动同化了。
既然皇帝都不怕死,既然皇帝都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他们这条烂命又算什么?
“结阵!!”
张辅红着眼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三百人,在宣府巨大的城门洞外,背对着紧闭的铁闸门,排成了单薄得可怜的三排横队。
这就是一道人肉防线。
没有纵深,没有退路。
他们面对的,是即将冲锋而至的千余名瓦剌精骑。
……
城楼上。
寒风呼啸。
老将杨洪手扶垛口,那双看惯了生死、如岩石般坚硬的眼睛,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
透过火把的光芒,他看到了那面残破的龙旗,在护城河边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位于阵列最前方、比所有士兵都突前的年轻身影。
没有叫骂。
没有哀求。
没有像前几天那几个假冒者一样痛哭流涕,喊着“杨叔救我”。
那个年轻人只是背对着城墙,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护城河边。
他用最决绝的姿态,面对着必死的冲锋。
这种姿态,叫做——天子守国门。
这句太祖爷留下的遗训,今天竟然真的在他眼皮底下,以一种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上演了。
杨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父亲……”
旁边的副将,也是杨洪的长子杨俊,此刻声音都在颤抖,“那……那好像真的是陛下。”
“如果是假的,这时候早就跑了。或者跪地求饶了。谁会拿命来演这场戏?”
杨俊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父亲!如果那是真的陛下……咱们这就是在逼死君父啊!!”
杨洪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城砖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白痕。
他镇守边关四十年,见过无数贪生怕死的监军太监,见过无数临阵脱逃的勋贵子弟。他们一个个喊着忠君爱国,到了战场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帝。
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这哪里是传闻中那个宠信太监的昏君?
这分明是一条被逼到了绝境、露出了獠牙的真龙!
“父亲!!瓦剌人上来了!!距离只有五百步了!!”
杨俊急得拔出了刀,双目赤红,“城下的弟兄们挡不住的!那是骑兵冲锋!!一轮就冲散了!!”
“开门吧!!父亲!!”
周围的宣府将领们也纷纷跪下:“大帅!开门吧!再不开就来不及了!”
“不能开!!”
杨洪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想要去摇绞盘的士兵。
老将军须发皆张,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旦此时开门,瓦剌骑兵尾随冲入,宣府休矣!!这满城的百姓休矣!!”
“那难道看着陛下死?!”杨俊嘶吼道。
杨洪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城下那个孤傲的身影。
他的眼神剧烈挣扎。
一边是作为守将的职责,一边是作为臣子的忠诚。这两种信念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碰撞。
终于。
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疯狂的、只有他这种老疯子才敢做的决定。
杨洪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炮位上发愣的炮手。
他亲自扑到了一门巨大的、炮口还散发着寒气的红夷大炮前。
“不开门……”
杨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手开始疯狂地调整炮口的射角。
“但老子没说……不开炮!!”
“传令!!!”
老将军双目圆睁,嘶吼道:“所有火炮!越过陛下阵线!给老子轰他娘的!!!”
“弓弩手!给老子瞄准了射!!”
“谁要是手抖射偏了,误伤了圣驾,老子剥了他的皮!做成灯笼点天灯!!!”
城下。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瓦剌骑兵已经冲到了三百步。
借着火光,李昊已经能看清领头的那个瓦剌千夫长脸上狰狞的刀疤。
“那是明朝皇帝!!”
瓦剌千夫长兴奋得哇哇乱叫,“他没进城!他是我们的了!!”
“冲啊!!”
一千名瓦剌骑兵,面对三百名步兵,这就是一场屠杀。他们甚至不需要挥刀,光靠马蹄就能把这群人踩平。
李昊看着那黑压压的骑兵阵列,握剑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赌。
他在拿自己的命,赌杨洪的胆。
赌杨洪虽然固执,但绝不是瞎子,更不是想害死皇帝的乱臣贼子。
“稳住!!”李昊大吼,“不许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头顶上方。
突然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撕裂空气的巨响。
轰!轰!轰!轰!
宣府城墙上,几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橘红色的炮口焰瞬间照亮了夜空。
几十枚赤红的实心铁弹,划破黑暗,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从李昊和他士兵的头顶上方几丈处掠过。
那是真正的“头顶开炮”。
气浪卷起了李昊的头发。
下一秒。
砰砰砰——!!
炮弹狠狠地砸进了前方三百步外的瓦剌骑兵群中。
血肉横飞。
这种重型火炮的威力,远非怀来卫那种小炮可比。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能犁出一道血胡同。
战马被砸碎,骑兵被撕裂。
冲在最前面的瓦剌千夫长,连人带马被一枚炮弹击中,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好!!!”
张辅狂喜大吼,“杨老将军开炮了!!开炮了!!”
李昊只觉得头皮发麻,那是炮弹掠过带起的劲风。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枚枚飞过头顶的死亡流星,嘴角勾起一抹狂笑。
赌赢了。
杨洪这老东西,够狠,也够准!
“弓弩手!放!!”
紧接着,城头上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越过李昊的头顶,覆盖了瓦剌骑兵的后续部队。
瓦剌人彻底被打蒙了。
他们以为明军不开门就是放弃了这股残兵,没想到这宣府的守将居然敢玩这种“越顶射击”的疯招数。
而且,宣府的火力太猛了。
在付出了两三百人的伤亡,却连明军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反而被炸得人仰马翻后,瓦剌指挥官终于意识到,这块骨头啃不动了。
“撤!!”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咆哮,瓦剌骑兵勒转马头,丢下一地尸体,狼狈地向黑暗中退去。
炮声渐歇。
硝烟弥漫在护城河畔,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李昊坐在马上,没动。
身后的士兵们也没动。
他们在等。
“轧——轧——轧——”
终于。
身后,那一阵令人牙酸的、代表着生机的绞盘转动声响起。
巨大的吊桥轰然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沉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
火光中。
老将杨洪未穿头盔,披头散发,一身重甲却没带兵器。他率领着一众宣府将领,并没有骑马,而是步行,从城门洞里大步奔出。
他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一直跑到李昊马前五步远的地方。
“噗通!”
这位威震边关数十年的老帅,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石板地上。
“罪臣杨洪……”
老将军的声音哽咽,那是愧疚,是后怕,更是发自肺腑的折服。
“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
“臣……罪该万死!!”
哗啦——
身后几十名宣府将领,齐刷刷跪倒。
“臣等罪该万死!!”
李昊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位发须皆白的老帅。
他没有立刻下马搀扶。
他就那样坐在马上,任由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足足三秒钟。
这三秒钟,是帝王的威压,是对刚才那场“闭门羹”的无声敲打。
然后。
他才缓缓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腿上的伤真的很疼。
他一步步走到杨洪面前,伸出那只还缠着布条、渗着血的左手,托住了杨洪的手臂。
“杨老将军。”
李昊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一炮,打得好。”
“若是你刚才为了救朕开了门,那你才真的是罪该万死。”
杨洪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迎上了那双年轻、深邃、且充满野心的眸子。
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赞赏。
“陛下……”老泪纵横。
“起来吧。”
李昊用力将杨洪拉了起来,然后转身,面向那些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士兵,也面向这座终于向他敞开怀抱的坚城。
“进城。”
李昊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从今日起,这宣府的防务,朕……就交给你了。”
“朕要在这里,和你们一起,把那些想吃我们肉的豺狼,一个个……都炸成碎片。”
宣府的门开了。
李昊走了进去。
他知道,当他跨进这座城的那一刻起,大明的天,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文恬武嬉的旧大明,而是一个即将在铁与火中重生的……新帝国。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