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一票难求与皇族的高贵乞丐
第五十八章一票难求与皇族的高贵乞丐
大明天工元年，七月二十五。立秋。
北京城的秋老虎依然凶猛，但比天气更热的，是正阳门外那个刚刚挂牌的**“京津铁路售票处”**。
这里原本是一家老字号的绸缎庄，被铁路总局高价盘下来后，装上了铁栏杆和玻璃柜台。此刻，柜台外挤满了身穿绫罗绸缎、手里挥舞着银票的达官显贵。
“给我来两张！不管是不是连号，只要是首发的就行！”
“你也配？我出三百两！我要那张编号‘0088’的！”
“别挤！我是成国公府的管家！谁敢挤我？”
那一千张定价一百两白银的“首发纪念票”，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不仅被抢购一空，甚至在门外的黑市上被“黄牛党”（这是大明第一次出现这个词）炒到了五百两一张。
五百两是什么概念？
那是大明一个正七品县令十年的俸禄。
但在如今疯狂的北京城，这只是一张通往“新时代”的入场券。
……
售票处二楼，经理室。
徐光启站在窗帘后，看着楼下那疯狂的人群，擦了擦额头的汗。
“元帅，您真是神了。原本我还担心一百两太贵卖不出去，结果……这帮人简直是疯了。”
李昊坐在沙发上（北庭家具厂试制品，填充了弹簧和马鬃），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酸梅汤。
“他们不是疯，是恐慌。”
李昊摇晃着玻璃杯，听着冰块撞击的脆响。
“这半年来的变法，让他们感到了不安。废科举、纳粮税、杀贪官……旧的秩序正在崩塌。他们急切地想要抓住任何一个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这张火车票，就是他们眼中的‘免死金牌’。仿佛只要坐上了这趟车，他们就还是大明的人上人。”
“可惜啊。”
李昊冷笑一声。
“工业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因为你买了一张贵宾票，就不碾碎你那陈旧的骨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奉国将军！我是太祖爷的子孙！坐个车还要钱？还要排队？”
一个身穿破旧蟒袍、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正带着几个家丁试图冲闯二楼。
门口的锦衣卫卫兵面无表情，手中的枪托狠狠地砸在胖子的肚子上。
“奉监国令：铁路乃商业运营，亲兄弟明算账。除了当今圣上和监国，谁来都得买票。”
“反了！反了！”胖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李昊那个奸贼！他这是要饿死我们朱家子孙啊！”
李昊在屋里听得真切，但他没有动，只是眼神更加冰冷。
“那就是朱希忠吧？”李昊问。
“是。”徐光启叹了口气，“这位奉国将军家里人口多，以前靠朝廷的禄米过日子。自从您推行‘财政紧缩’，停发了宗室的禄米后，听说他家里已经开始当首饰了。”
这正是大明的一大毒瘤——宗室供养制度。
朱元璋为了让子孙后代享福，规定皇族子孙世世以此为生，不用干活，全靠国家养。到了景泰年间，这些“高贵的猪”已经繁衍到了数万人，每年吃掉的粮食是天文数字。
“让他进来。”李昊淡淡地说道。
……
片刻后，朱希忠被带进了办公室。他一见到李昊，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
“监国大人！千岁爷！您行行好，给条活路吧！家里揭不开锅了啊！”
李昊看着这个所谓的“皇族”，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朱将军，你有手有脚，怎么会饿死？”
“我是皇族啊！太祖遗训，皇族不得从事士农工商贱业……”
“太祖遗训？”
李昊站起身，走到朱希忠面前。
“现在是天工元年。规矩变了。”
李昊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在朱希忠面前。
“朕不会养闲人。但朕也不会看着朱家人饿死。”
朱希忠颤抖着捡起文件，只见封面上写着：《大明皇室资产管理委员会招募令》。
“这是什么？”
“工作。”
李昊指了指窗外繁忙的火车站。
“铁路通车后，需要大量的检票员、列车员、还有车站的安保人员。”
“你们这些宗室，虽然干活不行，但毕竟也是要面子的人，而且识字。去当个列车员，穿上制服，给乘客端茶倒水，检票维持秩序，还是能胜任的。”
“什么？！”
朱希忠像是受了奇耻大辱，“让我们去伺候人？去当那下九流的茶房？”
“下九流？”
李昊笑了，笑得很冷。
“在这个新时代，凭本事吃饭叫光荣。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吸血，那才叫下九流——那叫乞丐。”
“另外，这份工作的月薪是五两银子，包吃住。如果你干得好，还能升职当列车长。”
李昊看了看怀表。
“我给你三分钟考虑。如果不干，出门左转，继续去当你的高贵乞丐。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下个月起，朝廷连一粒米的禄米都不会发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朱希忠跪在那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的尊严在和饥饿打架。
最终，饥饿赢了。
“我……我干。”
朱希忠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很好。”
李昊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后勤处领制服吧。记住，把胡子刮了，把那身破蟒袍烧了。从明天起，你不是什么奉国将军，你是京津铁路的一名列车员。”
……
送走朱希忠后。
徐光启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昊：“元帅，让皇族去当服务员……这会不会激起宗室的叛乱？”
“叛乱？”
李昊重新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连刀都提不动的胖子，拿什么叛乱？”
“而且，光启，你没发现吗？这是一步好棋。”
李昊吐出一口烟圈。
“让皇族来服务，这会极大地满足那些买了高价票的商人的虚荣心。”
“你想想，一个身家百万的煤老板，坐在头等舱里，给他端茶倒水的是一位‘奉国将军’。这一百两银子的票价，是不是瞬间就觉得值了？”
徐光启愣住了。
他看着李昊，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位元帅，不仅把人算计到了骨子里，更是把“阶级”这个东西，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正在用金钱的力量，彻底粉碎血统的神话。
“走吧。”
李昊掐灭烟头，站起身。
“去车库看看。朕特意让赵大锤打造的那节**‘皇家一号’**车厢，不知道完工了没有。”
“那可是咱们为了忽悠……哦不，为了招待那位安乐皇帝，准备的最大的玩具。”
……
北庭车辆厂，特种车间。
这里戒备森严，甚至比造大炮的车间还要神秘。
一节涂装成明黄色、描绘着金龙图案的超长车厢，正静静地停在轨道上。
它不同于普通的硬座车厢。
它的窗户是用整块的平板玻璃（虽然还有些气泡）镶嵌的。车轮下方，安装了多组板簧减震器。
李昊走进车厢。
脚下是厚厚的羊毛地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虽然只能点蜡烛）。座椅不再是硬木板，而是包裹着红色天鹅绒的真皮沙发。车厢一角，甚至还设计了一个小型的吧台和一个带有抽水马桶（直排式）的卫生间。
“这就是工业时代的皇宫。”
李昊抚摸着那天鹅绒的靠背，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奢侈吗？”他问身后的赵大锤。
“太奢侈了。”赵大锤咂舌，“这一节车厢的造价，能造三台火车头。”
“值得。”
李昊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我们要用这节车厢告诉全天下：工业化不只是黑烟和汗水，它也能带来前所未有的享受。”
“我们要让那些守旧派看看，哪怕是皇帝，坐在龙椅上也没有坐在这沙发上舒服。”
“这种对舒适生活的向往，才是瓦解旧制度最强的腐蚀剂。”
李昊看着窗外。
窗外是繁忙的工厂，烟囱林立。
而在这节奢华的车厢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酝酿。那是一个由资本、技术和欲望共同编织的，名为“现代文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