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杰德·布鲁伯德
启动宝石的法阵瞬间将灰金色头发的青年笼罩了进去,法阵与青年胸腔内沉睡的宝石共鸣,很快,以杰德为中心,整栋大厦的魔力开始涌动起来。
乌必尔站在外围,心脏处半启动状态的宝石灼烧着他的胸腔。
不远处,阿贝的眼球静静躺在失去光泽的宝石旁边,没人知道这片吸血鬼的残骸此时脑子里装着些什么。
——不过一颗眼球也谈不上什么脑子就是了。
本应由上亿人的血液和四颗宝石的力量才能启动的法阵在只有一颗宝石和相当稀少的血液的情况下被强制启动了。
说这是阿贝耗费最后一丝力气做出的挣扎之举也不为过。
理所当然地,被强制启动的法阵没能发挥出阿贝理想中的效果。
然而,更糟糕的是,被强制启动的法阵以杰德为中心开始了暴走。
迅疾的魔力风暴席卷着结界内的建筑,虽然阿贝被恶魔吞噬了,但大厦本身构成的魔环还在,很快,汹涌的魔力就将大部分建筑都化作了齑粉。
红光散去,杰德紧闭双眼,轻轻地漂浮在半空中,灰金色的发丝在空中轻轻飘动,胸口散发着红光的宝石通过细细的红色触手与整栋大厦连为一体并不断向外延伸,仿佛人类身上的毛细血管似的将魔力不断收束起来。
触手掠过建筑内的尸体和血液,以惊人的速度将这些‘食物’吞食殆尽。
在乌必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连躺在地上的凯因和那一只阿贝的眼球也被触手给罩了起来。
始祖可不是那么好消化的东西,这些触手恐怕是要花费时间慢慢消化掉凯因和阿贝的眼球。
如果任由这些触手这样收集能量,很快,整栋大厦里的法阵就会直接启动,虽然不至于牵连整个北半球的人类,但也会祸及全芝加哥的居民。
收回安提基特拉之剑的乌必尔转而扩大魔环的覆盖范围,开始吸收起建筑内剩余的血液来。
头很痛。
乌必尔皱起眉头。
无数尖锐的声音钻进脑袋。
或许是因为在被复活的时候没有被输入任何记忆和人格,每次在释放魔环来吸血的时候,别人的记忆就会一股脑地钻进他的脑子里。
纷扰、嘈杂。
不整洁。
成百上千的祈祷和诅咒、欢笑与泪水、无数人的记忆一股脑地冲进大脑。
就像是被一百个木棒同时重重敲打脑袋。
——然而可以忍受。
很快,建筑内的魔力就被二人全部吸收完毕。
乌必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杰德,伸出的手中慢慢握住了黑雾凝成的镰刀。
咔哒、咔哒、咔哒。
皮鞋的鞋跟叩击在虚空构成的地砖上。
他不是什么满腔英雄主义的人,因此,他此举绝不是为了芝加哥的全体人类。
若是说是为了救下被触手吞噬的凯因,那倒还勉强说得通。
不过,最紧要的还是——
乌必尔挥动镰刀斩落几节朝他卷来的触手。
“杰德·布鲁伯德。”乌必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你还——”
漆黑的长枪落下,钉住地面上被切断的扭动的触手。
“——欠着我整整两个月的房租没付。”
***
他的过去是一片洁白。
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不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而是因为他本就没有所谓的过去。
一个人的身份是他作为人类活在世界上的重要锚点,无论是穷是富,在芝加哥还是纽约,一个人的身份可以告诉他,他就是他自己。
他是谁?
是读者报的前记者杰德·布鲁伯德,今年27岁的落魄小说家吗?
他一直认为这是毫无疑问无可动摇的事情。
然而真相却并非如此。
赤红的触手将接触到的血液和魔力连同主人的记忆一起输送进了杰德的意识。
从阿贝的眼球中读到的记忆昭示着他的身份。
他并非是芝加哥的记者、并非是死亡天使事件的幸存者。
他并非人类。
诞生自三年前芝加哥的血柱,心脏里嵌着沉睡的杞塔萨宝石,记忆则吸收了某位记者女孩的过去。
他是拼凑起来的怪物。
那位在梦里频繁出现的女孩不是向他呼救,她大张的嘴里吐出的不是求救,而是咒骂。
她伸出的手里握着的是朝他射击的手枪。
他是那场屠杀的产物,吸收了无数的尸体和血液苏醒的‘人造人’。
他是阿贝的实验品。
一切都是假的,他的愧疚、他的身份、他的名字。
这个世界上没有名为杰德·布鲁伯德的人类,也没有他能回去的地方。
杰德站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只是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也只能这样站着,就像一只泄气的气球,一头茫然的小兽。
他不是没能救下那位女孩。
他吞掉了那位女孩的一条腿。
不仅如此,他还吃掉了整栋大厦的人类。
他是凶手,杀害上百人的杀人凶手,无数的家庭因为他支离破碎,而他居然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就这样嘻嘻哈哈地过了三年。
他感觉大脑像是变成了一团冒着泡的浆糊。
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无法去想。
杰德·布鲁伯德慢慢消融在了无数涌入脑海的嘈杂记忆之中。
与此同时,建筑内,乌必尔——
要在不伤及杰德的前提下让法阵停下是件不怎么容易的活计。
说到底,要让这么大型的装置停止运作本身就很难。
不能破坏作为核心的杰德胸口的宝石,那么,剩下的方法就只剩一个了。
乌必尔把目光投向正前方。
用魔环吞噬魔环。
这是始祖吸血鬼会用在高阶身上的招式。
力量差距悬殊的始祖吸血鬼可以依靠比对方强上数百倍的魔环直接将对面的魔环作为食物吃掉。
然而这一招的前提是吞噬对方魔环的吸血鬼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如若不然,便有可能会被反噬。
黑雾从乌必尔的背后慢慢涌起,越来越多的黑雾朝散发着红光的杰德漫去。
他当然不打算打毫无胜算的仗,这么做毫无意义,除了感动自己以外没有任何用途。
更何况他根本不是会自我感动的人。
他的打算是全力展开魔环吃掉一部分杰德身上散发出的魔力,然后利用这份增幅的魔力轰开建筑的结界。
魔环需要封闭的空间才能全力展开,一旦结界被破坏,杰德身边展开的魔环的力量也会急速下降。
当然,他也是,所以这时就要赌一个可能性。
说实话,他不喜欢‘赌’这种不确定的词语,但这已经是此刻经过他计算得出的成功率最高的方案了。
他要赌杰德在法阵的力量减弱时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醒过来。
只要魔环的主人能清醒过来,魔环本身就能得到控制。
“杰德·布鲁伯德。”
乌必尔一边操纵着黑雾吞噬细小的红色触手,一边慢慢朝前走着。
“你应该不是这种程度就会灰心丧气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