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默然
早餐的餐桌沉浸在一片沉默中。
围坐在桌边的几人只是埋头一声不吭地往嘴里送着东西,利奥仍旧时不时把切好的肉块盛到妻子盘里。
两人似乎都有话想对对方说,但却谁也没开口。
餐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炖肉、肉汤、肉饼、烤肉……
虽然很想问一大早就吃全肉宴是不是狼人家庭的习惯,但鉴于尴尬的气氛,杰德还是牢牢把嘴闭上了。
虽然他很爱吃肉没错啦,但这么吃保不准他会在马桶上便秘多久,难道说狼人没有便秘的烦恼吗?
莎伦夫人呢?她一大早就吃这么多肉,肠胃受得了吗?
杰德抬起脑袋看向夫妇俩的方向。
是莎伦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亲爱的。”她盯着叉子上的肉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了下来。
“不好吃吗?”利奥问道,“你还在恢复中,需要多补补身体。”他又拿了一盘肉饼放到妻子面前,“来,多吃一些。”
“可是……”莎伦看向丈夫,并不是这些菜口味不好,只是她实在是吃了太多的肉了!
“我想吃点沙拉或者面包什么的……”
利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之前不是说了吗,你现在只能吃肉,等恢复好了,我们再做别的……”
“就吃一点也不行?”
“不行。”利奥坚定地摇了摇头,把盘子挪近了一点,“莎伦,再坚持一下,别任性。”
莎伦盯着面前的盘子没有说话,随后慢慢又拿起了叉子,她端详了一会儿手中闪着银光的餐具,然后收紧了手指。
叮啷!
银色的叉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撞击在了瓷砖上,褐色的肉汁溅到了表情凝固住的利奥脸上。
莎伦双手支住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桌面上的杯碗瓢盆随着她的动作叮铃直响。
“我受够了!”莎伦对着利奥大喊道。
“什么也不告诉我!什么也不和我说!只有我什么都蒙在鼓里!”说着说着,她眼睛里涌出泪水,“为什么我不能吃别的?连这点小事你也不告诉我吗?”
“莎伦……”
莎伦挥开丈夫朝她伸过来的手。
“我不要再吃肉了!”她直视着丈夫的眼睛,“除非你把真相都告诉我。”
利奥一脸为难地张了张嘴,但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吗?无论真相是什么都无所谓,我想要你相信我,不要对我有保留……”她用力按着桌面,泛白的关节下传来桌子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夫妻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莎伦、莎伦!”利奥伸手不顾对面的挣扎抱住妻子。
“你累了。”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也吓坏了,我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莎伦挣扎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饶是作为高阶狼人的利奥似乎都很难完全制住她。
利奥艰难地抱起妻子。
“不好意思。”他草草地朝杰德二人点了点头,“莎伦每天早上都要例行进行注射治疗,今天我回来晚了,莎伦还没有注射。”
“没事的,莎伦,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他一边安慰着妻子,一边匆匆地上了楼,留下杰德和老管家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半晌,杰德放下手里还端着的汤盘。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莎伦夫人坐着的位置,那里此时一片杯盘狼藉,变了形的叉子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餐盘则直接裂成了好几半,连布制的餐桌布都被撕开了好几道。
都是莎伦夫人干的。
“这也太不像虚弱的病人会干出来的事情了。”杰德吐槽道,“还是说有人天生就比较大力。”
老管家点了点头。“这位夫人的复活背后肯定有什么问题。”
***
到了午饭时,利奥和莎伦这对夫妇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手挽手从楼上下来了。
同时站在楼梯上的还有刚刚从房间出来的乌必尔。
午饭仍旧是利奥一个人在厨房做着准备,杰德好奇地凑到门前,却马上被利奥礼貌地请了出去。
今天的午餐和早餐以及昨天的晚餐一样,都是如出一辙的满桌肉菜,杰德几乎要想从窗户跳出去啃啃外面的绿化带了。
而接受完注射的莎伦情绪似乎稳定多了,她沉默着大口大口往嘴里送着炖肉,看起来胃口还不错的样子。
杰德苦着脸悄悄推了推一旁小口喝着汤的老人。“你有没有带……别的吃的?”他小声问道。
“除了血袋和茶叶以外没有别的。”
杰德叹了口气,只得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薄荷糖。
吃完饭,利奥一如既往地端着餐盘去厨房收拾起来,他不让任何人靠近厨房,就算是莎伦也一样。
“真是太奇怪了。”杰德嘟囔道,“难不成厨房里藏了什么东西不成。”
“或许。”
杰德惊奇地看了一眼难得对他的话提出附和的乌必尔,这个漆黑的男人此时正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门后利奥的身影,看起来正在思考些什么。
“对了。”杰德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你接下来是要去找凯因对吧?”
乌必尔点了点头。“我在思考‘自然而然’的意思。”
“自然而然?”杰德眨眨眼睛,“不就是只要什么都不做,事情就会自己发生的意思吗?就好像我不吃饭的话,自然就会饿一样。”
“会自己发生……”乌必尔支着下巴又自己陷入了思索。
莎伦扶着椅子,动作有些僵硬地慢慢捧起面前的茶杯,完全看不出早上狂乱的样子。
别说捏弯叉子了,现在的她看起来连面条都捏不弯。
“几位先生。”她从茶几下摸出一副扑克,“要玩会儿牌吗?”
……
一开始,几人还饶有兴致地打着牌,但在乌必尔连赢五局之后,除了老管家以外的几人都开始边神游天外边胡乱出起了牌。
“您真是老手。”莎伦感叹道,“已经连续赢了这么多局了。”
“我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
“什么?第一次!”杰德哀嚎起来,他用作代替筹码的小扣子已经全被乌必尔赢走了。
“你再输下去就要用别的抵扣了。”乌必尔提醒杰德道。
“不要吧……”杰德惨兮兮地看向乌必尔,后者虽然面无表情,但杰德总有一种那张脸的嘴角向上移动了一毫米的错觉。
他在失业后本来就没什么收入,之前答应赔给乌必尔修车的钱还没还完,房租也是勉强才结清,再加上别的,恐怕他得还到下辈子才还得完了!
“开玩笑的。”
“如果是要用美元来抵扣的话,我可是一分都……什么?开玩笑?”杰德一脸震惊地看向旁边的人。
开玩笑?乌必尔刚刚说他在开玩笑?他会开玩笑?
“你能再说一遍刚刚的那句话吗?”
然而乌必尔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无视他,很快就把目光转向了莎伦。
“你复活之后都有什么异常。”
乌必尔问道。
似乎是因为乌必尔的话题跳转得太快,莎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后才意识到乌必尔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问得太直接啦……”杰德小声提醒道。
“没事。”莎伦朝他笑了笑,“没什么不能说的。”
“复活之后很多事情我也是一头雾水,或许找人倾诉一下会好一些。”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确实有很多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慢慢说道,
“无论是我,还是我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