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幕后与小憩
黑烟化作乌鸦停在男人的食指上。
男人与转着乌溜溜的眼睛的鸟儿对视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他满意地笑了起来。
“很有趣。”他放飞手上的乌鸦,“皆大欢喜。”他自顾自地鼓鼓掌。
“但——”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和凯因如出一辙的祖母绿的眼瞳穿过窗玻璃看向远处。
“事情才刚刚开始呢。”
他缓缓开启上下唇,慢慢读那个名字。
“……凯因。”
“我亲爱的弟弟。”
***
杰德刚爬上凯因的直升飞机,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范·斯托克,虽然杰德没告诉过他自己的手机号,但他不知用什么途径得知了杰德的电话号码。电话里老绅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杰德可听得到被电话放大的调理气息声,周围还掺杂着完全听不清楚的吵闹声。
“你们还好吗?”电话甫一接通,范连忙急吼吼地问道。
“呃……”杰德犹豫了一下看向一旁的乌必尔和尚在昏迷中的老管家,“……不太好。”
在乌必尔的默许下,杰德一五一十地把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了范。
范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杰德刚刚交代的话里巨大的信息量。
半晌,老绅士叹了口气。
“我这边还需要点时间处理好,等处理完了,我马上去家里找你们。”
“最迟后天早上。”范补充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范刚刚和同事处理完在伦敦市区暴走的莎伦,说实话,这绝对算不上是轻松的活计,全伦敦支部的熟手全部出动,配上不知几个世纪前的大型武器,这才勉强穿透魔环构成的防御,击碎核心位置的宝石。
好在事情发生时他就在附近,对策执行得及时,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支部这次的伤亡也十分惨重,作为少有的几个没受什么伤的猎人,范不得已包下全部扭曲在场普通人记忆的活计。
一想到事后他又要给总部写报告,他就感觉脑袋一阵生疼。
确认死亡的莎伦和崩溃的罗伊克伦先生连着宝石碎片被一起带回了支部,接下来他们何去何从就不在范该管的范畴内了。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杰德刚刚告诉他的事情。
他的母亲——范恩华复活了,而且没有被击碎宝石而再次死去,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
他警告过父亲不要尝试去复活逝者,他也确信父亲有足够的理智不会这么做,但要是逝者就这么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了呢?他不确定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面对死而复生的母亲。
范恩华去世时,他刚刚19岁,在阿姆斯特丹大学读预备科,开学时,是乌必尔负责送他去学校。
那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临走时,范恩华还告诉他等圣诞回来给他做刨冰,而他没想到的是,再回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就只剩满屋的鲜血。
他抱着父亲哭了不知道多久,中途或许还吐了。
几十年过去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件事释然了,但那也只是他自己以为的事情,有时候,不亲眼看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放下。
***
乌必尔一行人先是直升机再是汽车,到了纽约后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也拜这些多到够开出一卷厕纸那么长的违规记录所赐,他们回到柳树街时天才刚蒙蒙亮。
乌必尔被杰德搀着下了车,然后二话不说地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台阶敲响了隔壁莱若拉·克劳瑟女士的家门。
“我以为我们该先去医院。”杰德眼里带着困惑。
老管家的双手早已如同干枯的树干般萎缩在一起,怎么看都需要去医院进行专业的截肢手术。
穿着拖鞋的趿拉声由远及近地从门内传来,不一会儿,戴着尖角睡帽的中年女人便打开了门。
她上下打量了几遍浑身灰扑扑的几人,随后掩着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
“我的天!”她把几人请进屋子,“出什么事了!我还是头一回看见你这个样子!”
“还有沃尔特……”她看着老人枯枝似的双手倒吸了一口气,“怎么搞的,这双手要赶快处理才行!”
“你们在这里好好等着!”
留下这句话,莱若拉留下这句话便急匆匆地跑进里屋去了,几人清晰地听到里屋传来一阵玻璃瓶噹噹碰撞的声音。
半晌,凯因开口了。
“物以类聚。”他看向坐在昏迷的老管家一旁的乌必尔,“你的邻居是巴巴通家族的女巫吧?没想到你还有女巫朋友。”
“彼此彼此。”乌必尔面无表情地反唇相讥道。
“你们说的我可都听见了。”莱若拉噙着笑意从布帘后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和药水瓶。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巴巴通家族的人的,但我现在叫做莱若拉·克劳瑟,这位先生……”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如果你叫我莱若拉或者克劳瑟女士,我会很开心的。”
“这些是什么?”杰德有些好奇地把脖子往桌上那堆东西探去。
“我打算给沃尔特重新做一双手。”莱若拉一边在一旁的盆里洗着手一边说道,一旁放着一些看起来要用作手术的东西,而另一半看起来则像是要做什么手工似的。
“能做到吗?”
莱若拉点点头。“虽然不如以前的柔软,但也差不了太多,只是可能有点不牢靠,但随时可以找我来换。”
“好了。”她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在此之前,我要先给他截肢和输液,能否请各位先生回避一下呢?”
“从无菌角度来说。”她补充道,“也是从舒适角度来说,你们几个大男人还是先去洗洗澡吧!水我已经烧上了!”
浴室——
莱若拉家的浴室说是浴室,不如说是大澡堂或者室内温泉。这位女士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兴趣将每个房间都装修成了不同地域的风格,而浴室恰好就修成了日式澡堂的样式。
三人冲过澡后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池里,额头上盖着白色的毛巾。
最出人意料的是,这里居然还追求尽善尽美地放了台小冰柜,只可惜这里除了杰德没人尝得出饮料的味道。
范恩华当然不能和他们一起洗澡,她被安置在沙发上,等莱若拉忙完会帮她擦擦身子。
凯因和乌必尔难得安静地并排靠在浴池边上。
升腾的雾气在乌必尔的眼镜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雾,让人看不起这个人眼睛后的表情。
还是凯因先开的口。
“对不起。”他说道。
“……”
“不是因为后悔复活恩华,我是为这么多年一直躲着你而道歉。”
“我还是不会放弃复活恩华的。”凯因继续喃喃道,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恩华。”乌必尔终于出声了,他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我知道。”凯因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但我做不到像你一样理性。”他看了眼乌必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吸血鬼有着人类一样的头脑和脆弱的感情,但却有着如此漫长的生命,你不觉得这是一种诅咒吗?”
“我想过一死了之。”凯因笑了起来,“简直像人类一样,我是不是很可笑?但是我没有去死,因为我还有留恋的东西,我不是想去死,我只是想留下注定消逝的东西。既然上帝允许吸血鬼存在,那为什么不能允许我复活死人呢?”
乌必尔没有说话,凯因也沉默了下来,一时间整间浴室只剩下杰德的呼噜声。
这个青年一整晚绷紧神经没有休息,才刚刚泡进去没多久,就靠着瓷砖仰脸睡着了。
“你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乌必尔静静说道。
“我知道。”凯因盯着冒着白汽的水面。
“我不喜欢有人不辞而别。”
“嗯。”
“所以我决定要用镰刀好好招呼你。”
凯因知道,乌必尔完全有理由这么做,他被痛殴几顿都是应得的。
“——但我现在召唤不出镰刀,所以你必须等到我恢复好之后才能走,这样我才能使出全力来殴打你一顿。”
乌必尔一本正经地说道。
凯因愣了愣,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
“那我就先待在这儿,等你随时来痛打我一顿。”
“到时候还希望你手下留情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