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遇袭
几人用过晚餐后，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晚上九点的钟声早已敲响了好一阵子，利奥正在厨房哗啦啦地洗着碗盘，莎伦则坐在撤下餐食的桌边静静地打着毛线。
乌必尔一如既往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还在思考凯因留给他的那句话的含义。
‘作出决定后自然会找到凯因和恩华’是什么意思？
他人还在游轮的时候不就早已做出了拒绝的决定吗？
如果说这个‘决定’指的是在见过面前这对夫妇之后再做的决定，那人根本不在此的凯因又从何得知他做了什么决定呢？
由这个改名换姓的狼人转告吗？
“乌必尔。”坐在他旁边的杰德推了推他的胳膊，他转过头来，正对上一对充满忧虑的湖蓝色眼睛。
“你不会要这个点出发继续你的全球凯因大搜捕吧？”
“当然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是我的兴趣。”
杰德长舒一口气。“太好了……也就是说，我们今晚可以在这睡个好觉喽！”
“我可不想在火车上过夜，你也是吧，乌必尔？”
“不想。”乌必尔在个人好恶问题上的表现很干脆，他也不想在塞满人类汗臭味和吃剩的罐头盒的车厢里多待。
更何况这种满是人的地方的声音简直吵得他头疼。
一旁一直垂着眼睛织着毛线的莎伦轻轻笑了起来。
“凯因和我们讲过。”她看着乌必尔和杰德，“说是传说中独来独往的斯托克先生新交了一个朋友，没想到是真的呢。”
“是室友。”乌必尔纠正道，他这一路已经纠正过很多次了，他不明白杰德到底哪里和他像是朋友的关系。
桌上的红茶冒着白色的热气，几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围坐在客厅茶几旁，不远处的电视屏闪着荧蓝色的光，里面的主持人正举着麦克风报道着康沃尔最近值得关注的新闻。
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
利奥已经收拾完厨房，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一边朝几人走来。
经过电视时，他皱了皱眉。
‘康沃尔食人魔目前受害者持续……’
他拾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屏幕一闪，很快，主持人的脸就被一对肥皂剧里深情对望的男女主角取代了。
“几位。”利奥看向乌必尔一行人。“我已经提前收拾好二楼的两间客房了，虽说不算很豪华，但绝对很干净。”他笑了笑，“我有仔细地消过毒，凯因特意跟我说过这个，说是斯托克先生很在意这点。”
“……”
他上前搀起行动不便的妻子。
“好了，各位。”他说道。“我来带路，差不多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了。”
***
凌晨一点。
利奥从床上起身，身旁的妻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把耳朵贴近莎伦的胸口。
没有心跳。
没有心跳，但是莎伦活着，莎伦还活着。
他盯着妻子的脸发了好一阵子的呆，随后翻身从床上轻手轻脚地爬了下来。
房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随后这个瘦弱的男人便一闪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杰德是被一阵谈话声从甜蜜的睡梦中拉起来的。
他揉了揉眼睛，抬起上半身，过了一会儿，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聚焦成老沃尔特瘦削的背影。
老人身着整齐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只是脚上还穿着便鞋，一旁放着熨斗板，看样子他刚刚正在熨箱子里发皱的衣服。
和老人交谈着的是扶着门框站立的莎伦夫人，她看上去有些焦急，头发也刚睡醒似的乱蓬蓬的，身上只披了一件斗篷，底下是还没来得及换的睡衣。
杰德眨了眨眼睛，二人都没注意到杰德已经被吵醒了，莎伦看样子是刚刚敲开他们的房门，人还有点气喘。
“很抱歉打扰您。”她颤巍巍地握着门把，“我想请您帮忙带我下到一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让出身后的轮椅。
“我这把轮椅没法下台阶。”
“没问题，这位夫人。”老人绅士地点了点头，“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
“这个……”莎伦一脸不安地绞着睡裙，“希望是我多想了……利奥他不见了。”
“或许是去做早餐或是出门买东西了。”老人安慰道。
“可是……”莎伦担忧地看了一眼楼下的方向，“从我醒来后，他每天早上都会等我起床然后给我注射辅助恢复的药的……今天还是头一次……”
“别急，夫人，我这就扶您下去看看。”
“我来吧。”
一个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杰德已经从床上爬下来了，因为糟糕的睡相，他灰金色的头发此时炸得像鸡窝，百元店的睡衣更是皱得像是婴儿的旧尿布。
“……等一下我可以帮你熨一熨睡衣。”老人没忍住提议道。
杰德似乎毫无自觉，他只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随后目光又放回了莎伦身上。
“我背你下楼吧。”他蹲了下来，“这样更快些！”
——
几人下到一楼时正值早上七点，整个一楼安安静静的，百叶窗还没有拉上去，客厅一片昏暗。
乌必尔的房门仍旧紧闭着，一般情况下，这位吸血鬼伯爵很少在凌晨起床。
厨房空无一人，到处都没有那位瘦削的狼人先生的身影。
就在几人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扭动的声音。
屋内的几人全都看向了那扇奶白色的屋门。
吱——
房门慢慢打开，一声疲惫的喘息从门后传来，随后，一张脏兮兮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
“……利奥！”莎伦惊慌地叫道，“你怎么了？”
利奥似乎是被声音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没料到腿脚不便的妻子居然出现在这里，显然，他是打算偷偷地从门外进来的，没曾想一进门却对上了三对眼睛。
“呃……”他进门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就这么呆呆地堵在门口。
半晌，他才出声。“莎伦……”
莎伦惊呼着朝利奥扑过去，路上差点因为腿脚不便直接摔倒，幸好一旁的杰德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
“你去哪里了？”莎伦摸上利奥的脸，“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我……”利奥吞吞吐吐起来。
他此时的样子看上去确实相当凄惨：
一条胳膊折断了，软绵绵地挂在身侧，右脚则扭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除此之外，他从头到脚都沾着大大小小的血渍和泥巴，胸口破损的衣服看样子像是被刀砍伤了似的，伤口还潺潺地冒着血。
“……我没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利奥一只手关上身后的屋门，一只手抱住了莎伦。
他关上屋门前快速地回头扫视了一圈屋外，像是担心什么似的。
“救护车……”莎伦喃喃道，“得去拿绷带。”她想直起身来，脚上却使不上劲，最后只得软趴趴地倒在利奥怀里。
“没事的。”利奥拍着妻子的后背，“你忘了吗？我是狼人，恢复得很快的，马上就没事了。”
他抱着妻子，一瘸一拐地进了屋，身后拖出一长道棕红色的痕迹。
他走到沙发旁，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掏出一卷绷带，之后才刚刚想起一旁还有其他人似的抬起头。
“二位。”他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本就苍白的脸显得已经有些青白了。“我没什么大碍，不用在意我。”
“到底是谁做的……”莎伦看着丈夫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不会是最近的那个康沃尔的食人魔什么的吧。”杰德想起之前在火车上时的事情。
利奥沉默着没有说话。
半晌，他在几人的帮助下包扎好了胸口的伤口，再起身时，他的脚腕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只剩胸口的伤还缓缓渗着血。
他转身看了眼妻子缺乏血色的脸。
“我去做早餐。”他摸了摸妻子的脸。
“利奥，亲爱的。”莎伦捉住丈夫的手指，“今天的饭就让我来做吧。”
“可你的身体还没养好，莎伦。”
“我可以让这边的两位先生帮我啊。”莎伦看向丈夫的眼睛，“做饭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不行。”
利奥打断妻子的话。
莎伦还是头一次这么遭到丈夫斩钉截铁的拒绝，她愣了愣，然后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利奥生硬地说道，随后意识到什么似的，又有些歉意地低下头，“……抱歉，莎伦，但……”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看向杰德和沃尔特，“虽然很抱歉，但能不能请二位帮忙带我妻子上楼呢？她需要休息。”
“我觉得你更需要。”杰德看着浑身是血的男人吐槽道。“你真的不需要躺一会儿吗？沃尔特做早餐相当好吃，你可以放心交给他。”
“谢谢，但真的不需要。”
“呃……要不我来给你打打下手？”
“真的不用。”
利奥坚定地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
“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会儿，我一个人准备早餐就行。”
留下这句话后，利奥就把几人关在了厨房门后，随后是一声咔哒的门锁落下声。
被锁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
过了半天，杰德才开口打破这片沉默。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带门锁的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