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尾声
伊丽诺跌坐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头母狼，甚至还险些撕碎自己的女儿。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瞪大眼睛浑身脏污的萨拉。
“妈妈？”萨拉小心翼翼地开口。
伊丽诺垂下眼睛，把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摊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一双柔软的人类女性的手，只是指甲里沾满了泥土和暗红的血块。
一股铁锈味从口腔深处涌上来，她张开嘴干呕起来，吐出的是一团混着毛发和碎肉的血团。
“啊……”
她颤抖起来。
童年的一些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眼前的情景逐渐与儿时重合。
凌晨的树林、被啃咬的小动物尸体、鲜血、被血结成一缕缕的毛发、号哭。
“伊丽诺，我的好女儿……”
恍惚中，她似乎还能听到轻柔地抱着她的母亲的声音。
“没事的，伊丽诺，你会忘记这一切……”
“没错，小姐，我会帮您忘记这一切……”
这是玛丽安的声音。
“帮您忘记……”
她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玛丽安的声音如同从云雾里传出一般。
她不禁痛苦地呻吟起来。
“……忘记您……”
“咕呜——”
“……狼人的记忆。”
伊丽诺大叫出声来，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她脸色惨白，仿佛一个溺水的人。
“妈妈？你还好吗？”
看着一脸担忧走过来的萨拉，伊丽诺马上往后挪了起来。
“别过来！！”她大喊。
萨拉被她的吼声吓得怔住了，见状，伊丽诺又手足无措起来。
“我、我不是……我……”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捂住脸痛哭起来。
萨拉还是头一次看见她的女强人妈妈哭得像个孩子。
“怎么回事？”萨拉感觉自己的脑袋今晚有点转不过弯来，“狼……变成了我的妈妈？”
“准确地说是你的妈妈变成了狼。”
萨拉闻言转过身去，从不远处的小路款款走来的是一身红裙的坎蒂，即使在深夜的荒郊野岭，她也打扮得全副武装，甚至还戴着配套的宽檐帽。
“我的妈妈是……狼？”萨拉呆呆地重复道。
坎蒂看向仍旧跪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的伊丽诺。
“哭吧，孩子，哭吧。”她的语气温柔，“几十年的记忆一口气回来的滋味不好受，慢慢来……”
她轻轻抚摸起伊丽诺的头顶，一时间竟像是一位慈祥的祖母。
“你牵扯的太深了，所以告诉你也无妨，之后你已经免不了要受到惩戒协会的注意了。”
又一个人影从树杈后面钻出来，是身材高大的范。
“我就说人应该都在这里。”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萨拉跑到范的面前。
“好姑娘。”范眼底流露出一些赞赏，他原以为这个年轻的小女孩会难以置信地崩溃大哭然后晕倒，没想到她竟撑住了，只是腿肚子还有些发抖。
他把有关罗伊克伦家的狼人血统以及玛丽安的女巫身份的事情对着萨拉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萨拉半晌没有出声。
“前代罗伊克伦夫人和奶妈玛丽安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范叹了口气，“但怎么想这都是一种……过保护，玛丽安急着从惩戒协会手下把女主人藏起来，怕是忘了自己死了之后给人施的遗忘咒也会失效这件事了。”
“怎么会这样……”萨拉喃喃道，“这么多年来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我的妈妈居然是混血狼人，而老玛丽安居然是女巫……”
伊丽诺看起来已经精神崩溃了，她抓着头发瘫坐在地，眼睛肿了一圈，浑身沾满泥土破破烂烂，仿佛刚从哪个地道里钻出来。
虽然她已经不再大哭了，但她眼神空洞，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
月光拂过天空，似乎是感觉到月色的照耀，伊丽诺的肩膀动了动。
她的后背弓了起来，漆黑的毛发隐约地在她陡然暴起青筋的小臂上浮现出来。
她呲起牙。
“糟了，罗伊克伦夫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月亮还挂在天上，她看样子又要变身了。”
“妈妈，你还有我在，冷静点！”
眼看着萨拉就要跑过去，范急忙将她按住了。
“别过去，我不能保证你这次的安全。”
“那怎么办？！”萨拉看起来快哭出来了。
“没事的，小姑娘。”范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接下来我会用些略显粗暴的手段，但你母亲会没事的。”
伊丽诺表情痛苦，似乎在和自己血脉里的本能做斗争，狼毛已经爬到了她的脖子，獠牙从她半张的嘴里伸了出来。
“抱歉，夫人。”范站在她旁边，语气满含歉意，“通常来说我不想这么对待我的委托人，尤其还是一位女士。”
狼人嘴里发出哈气声，瞪着突然挡在她面前的老人。
“咕呜呜……”
她猛地抬起爪子，朝范扑去！
变身只到一半的伊丽诺体型还不若范来得巨大，老绅士轻松地用右胳膊格挡住了对面的进攻，随后手中捏着什么东西，迅速地刺入了她的脖子。
只见银光一闪，伊丽诺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后整个人迅速地倒了下去，她身上的狼人特征如印记般消退，最后瘫软在范的怀里。
“妈！”萨拉迅速跑了过来，“你做了什么？！”她朝范大喊道，“她怎么了？”
“别激动。”范把失去意识的伊丽诺缓缓平放在一旁干净的空地上，“我只是给这位夫人注射了一点镇静剂，让她安睡一晚，也能减少一些痛苦。”
萨拉这才平静下来，她坐到地上，目光平静。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静静地注视自己的母亲了，她们不是在争吵，就是在准备争吵的路上，她从来都不知道母亲的痛苦，她的母亲也不知道她的，但现在……
她默默想。
现在……这之后，她们可能有机会几十年来第一次好好互相了解一下，成为真正亲密无间的母女。
“……接下来我会在这里再多叨扰一段时间，小姑娘？”
萨拉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范连着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嗯？”
“我接下来会在这里多呆几天，直到帮你申请好房地产和资产保护还有其他一大串东西。”
“帮我申请？什么意思？”
“或者说如果你有其他监护人就更好了，不过据我所知，你的妈妈应该没有别的兄弟姐妹——”
“等等。”萨拉警觉起来，“你说其他监护人是什么意思？我有妈妈就够了。”
“我的意思是说。”范解释道。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为难，但还是快速地说明了起来，做了这么多年吸血鬼猎人，这种事情他已经见过太多了。
“你的母亲罗伊克伦夫人。”
他缓缓开口。
“必须由惩戒猎人协会带走。”
“什么？！”
萨拉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