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两个狼人
萨拉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若不是脚腕明显的胀痛感,她几乎都要以为昨晚是在做梦了。
她刚从床上坐起身来,就撞见了端着餐盘从门口走进来的老女仆。
老玛丽安满脸疲惫,垮着的脸看着比以前更老了,但她仍不忘梳妆整齐,连伊丽诺小时候送她的小黄铜项链也不忘挂在身上,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玛丽安……”她在心里酝酿了一下措辞,或许老女仆还不知道她昨晚偷跑出去的事情,直接问可就露馅了。
可是究竟是谁把她送回家的呢?难道是杰德?
“小姐,什么都别说了。”老玛丽安放下餐盘,黄铜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昨晚是夫人从林子里把您背回来的。”
“我、我妈?她……”萨拉磕巴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把她从狼口下救回来的人选会是她的母亲。
“她没受伤吧?!她还好吗?”
“夫人没受伤。”老玛丽安看了眼霎时紧张起来的小主人。“但也……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萨拉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也顾不上还肿着的脚腕了,立马扶着床头柜站了起来。
“……夫人就在院子里,我扶您过去。”
***
杰德一大早就被别墅外的吵闹声从美梦中吵醒了,他有些气恼地把头蒙在枕头下面,可起到的隔音效果却微乎其微。
昨晚,在被萨拉叫起来之后,他按照萨拉嘱咐的,带上了他能想的到最强大的武器——去隔壁叫上了乌必尔。
所幸吸血鬼都是夜行生物,乌必尔本着散散步也好的宗旨就这么和他出来了。
二人远远跟在萨拉后面,到这里都还很正常。
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先是有一头黑狼从别墅的方向从他们身边嗖地窜了过去,起初他还以为那是格丽尔,过了一会儿,林中传出了一声惨叫,再之后,身上还缠着绷带的黑狼一瘸一拐地从另一个方向奔向了湖边,杰德这才察觉第一次看见的狼并不是格丽尔,她受了重伤,根本不可能跑得那么快。
这么说,这个小小的庄园里居然还有一个狼人?!
待到他们赶到湖边的时候,情况就更诡异了。
一个小胖子显然是因为过度惊吓双眼上翻倒在一旁,他身上还沾着一些血迹,但看样子还活着,循着血迹,杰德看到不远处伊丽诺夫人正站在原地,一身灰色的裙子浸透了鲜血,她怀里抱着紧闭双眼的萨拉,草地的状况堪称乱七八糟,耳朵、肠子、脑袋、衣服……一堆东西黏糊糊地被血团在一起。
虽然脸色惨白,但女孩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轻轻颤动的睫毛显示着萨拉的生命气息。
一个毛茸茸的狼脑袋在远处的灌木后小心探了探,在确认友人平安无事后,便静静消失在黑暗中了。
“呃,嗨?”杰德试着朝呆站在原地的女主人打了个招呼。
伊丽诺连头发上都沾上了零星的肉碎,就仿佛是在血池里游了一圈自由泳似的。
她呆立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就像是断了电的机器刚刚重新通上电一样。
她沉默着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惨象,然后又看了看怀里的女儿,之后便浑身颤抖了起来,就在杰德以为她要晕倒的时候,她又平静了下来。
“……一样。”她喃喃道。
“什么一样?”
“和当年一样……”她不知是在回答杰德还是自言自语。
之后她便不再理会二人,抱着萨拉便回去了。
杰德看了眼躺在原地不省人事的小胖子,只得叹了口气把他背了起来。
总不能把一个大活人这么丢在原地吧?
在忙活了大半夜,又把背上的胖墩儿安置在庄园门口的工具房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自从之前住进布法罗疯人院开始,他就总是缺觉,此刻他只希望能一觉睡到第二天太阳下山。
然而天总不遂人愿,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等他浑身缠绕着低气压到达一楼客厅时,坎蒂已经坐在椅子上优雅地品起了茶,丝毫没有理会外面世界的打算。
“小范和罗伊克伦女士在院里。”坎蒂好心地帮他指了指外面,“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出门。”
“发生什么了?”
杰德的为什么还没问出口,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就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原来是萨拉,她看起来急匆匆的,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整个人正被老女仆扶着一瘸一拐地从楼梯上慢慢挪下来。
下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她险些摔倒,幸亏拽住了杰德的外套才幸免于难,杰德听到自己身上传来清晰的一声撕裂声。
还没等杰德为自己的外套发声,萨拉就拽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就一瘸一瘸地往外面跑。
“等等!”杰德的抗议没能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我还没吃饭呢!”
***
一清早,伊丽诺就被门外的喊声给扰得直犯偏头痛。
她一宿都没睡,原因无他,都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或许不止是昨晚的事情,自从李去世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
她从小就有梦游症,严重的时候,她甚至走到了离家四五里地的墓地里,待她清醒时已是凌晨,四周散布着血淋淋的野猫尸体,她只得缩在原地蜷成一团小声啜泣,直到老女仆和妈妈牵着从邻居家借来的狗循着气味找到她。
这种症状并不是天天都会发生,大概每个月才会发生个一两次,但也因为这个毛病,她的几段恋情都告吹了,直到三十多岁才和李结婚,李完全不介意她的梦游症,两人的婚姻相当完美。
除了刚结婚时的一段小插曲。
李来到莎伦庄园时带来了两条雪达犬,但是几周后,这两条可怜的小家伙却都惨死在离别墅后橡树林不远的地方,尸体相当凄惨,就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撕咬过一般。
这两条狗是李亲手喂大的,丈夫自然十分伤心,二人还雇了猎手来树林里寻找凶手。
然而仅过了两天,李却又突然把猎手辞退了,伊丽诺问他理由,他却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
从此二人就再也没养过任何宠物。
伊丽诺想起还小的时候听附近老人讲过的莎伦庄园的水猎犬的故事,据说当年她的祖母莎伦买下这块地围起来,就是为了防止树林里的水猎犬从湖中爬出来下山去吃人。
她自然是不信这个故事的,她从小就在庄园里长大,要是有水猎犬,她早就被吃哩!
而且,都怪这个传说,害得她的朋友没人愿意来她家玩,她简直讨厌死这个故事了。
但这个故事却又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死去的宠物狗、孩提时代在树林里发现的小动物碎片、挂在栅栏上的长毛……
再加上前不久失踪的老乞丐,还有昨天树林里的惨状。
她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和母亲提起水猎犬时母亲的反应。
“那我们的小伊丽诺可要记得锁好门呀。”母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直到她上寄宿学校,母亲也时常叮嘱她好好锁门,还为她争取了单人宿舍,因此她只当那次也只是母亲一贯的过度保护。
……难道水猎犬真的存在?
如果真是如此,她真要感谢自己的梦游症,如果不是她昨晚恰好梦游症发作,恐怕她就要失去自己唯一的女儿了。
就在她神游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吧。”
门没有锁,得到准许后,老女仆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自从和李结婚搬回这里后,伊丽诺便不再锁门了,否则丈夫每天起夜还要去找钥匙,岂不是好生麻烦?
老女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她犹豫了半晌,这才紧张地开口。
“……夫人,今天身体感觉还好吗?”
“还撑得住。”伊丽诺从床边起身,“外面怎么了?说吧,我没那么脆弱。”
见老女仆一副拿不定主意说还是不说的样子,伊丽诺催促起来。
“河谷的其他几户人……”老妇人小心翼翼地瞄了几眼苍白的女主人。
“其他几户人怎么了?”
“他们都聚在庄园门口,说是……”老女仆咽了咽口水,“他们的话您一会儿可别当真。”
“当不当真我说了算。”伊丽诺有些不耐烦起来,“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
“说您是杀人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