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莎伦庄园
乌必尔只花了不到一天时间就查到了老院长手里杞塔萨宝石的来源。
这枚红得妖异的宝石实际上根本算不上矿石,只是某个吸血鬼用自己的血液制成的结晶,不识货的人只当它是一枚昂贵的红宝石,而识货的能感觉得到,这枚小小的东西里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来自它的主人——吸血鬼始祖凯因。
据说凯因很久以前就是斯托克夫妇的密友了,但这个话题说起来就太长了,所以我们到此打住,而且乌必尔似乎也没有多透露的打算,只要他本人没兴趣多说,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一句话来。
乌必尔进门的时候杰德正翘着脚躺在椅子里百无聊赖地啃着西瓜,手边还散着几张沾了西瓜汁的方格纸,从一个小时前,这张纸上就只爬了三行字。
他听到开门声之后马上就放下了二郎腿赶紧坐正,然后连扯了好几张纸巾猛擦起一旁沾了西瓜汁的矮桌来。
坐在一旁的坎蒂小姐则只是抬了抬眼,然后又继续涂起长长的指甲来了。
乌必尔甫一进门,老沃尔特就无声地接过了老爷的手杖和外套,然后贴心地为主人准备了室内鞋。
“下午好,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哈哈……”杰德一边干笑一边用身子挡住桌上乱七八糟的小零食。
“……”乌必尔无言地看向杰德身后堆了一桌子的薯片和饮料罐。
“对、对了!怎么样?查到老院长手里的宝石是哪来的了吗?”
“查到了。”乌必尔答道,同时皱起了眉头,在他发作前,沃尔特小老头及时地走过去把杰德桌上的垃圾全都扫进了袋子,这才避免了一场惨案的发生。
眉头舒展开的乌必尔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他这一天主要是用来调查老院长的交易记录,最后查到他曾于1970年在某个地下拍卖会上买下了这枚宝石,通过拍卖会的账本,宝石原主人的身份也终于水落石出。
天知道乌必尔这一趟为何如此之快,乌必尔本人只说了相关人员都很配合,而杰德脑袋里已经开始播放邪恶吸血鬼刑讯逼供普通人的血腥影片了。
“宝石原本的主人是梅提尔·罗伊克伦,住在哈德逊河谷莱茵贝克北面的莎伦庄园。”
“喔噢……原来是哈德逊河谷的莱茵贝克的什么什么庄园……”
“你知道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所以你接下来要去那个什么什么庄园吗?”
“没错,现在立刻。你也一起去。”
“那太好了,一路顺风……呃,等等!”杰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说我也一起去?!”
***
三人到达莱茵贝克北时才晚上八点半,杰德从车上揉着差点被颠碎的屁股下来时不知道该感叹乌必尔的行动力还是坎蒂的车技。
没错,坎蒂也跟过来了,虽然乌必尔表现十分抗拒,但腿长在人家身上,他抗拒也没用。
本来想在疯人院劫后余生之后好好休息几天写写小说的杰德美梦泡汤,因为乌必尔说需要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跟过来,天知道杰德此时多想把自己的嘴单独切下来送给乌必尔。
一下车,杰德就看见了站在庄园门口灯光下的女主人,一个矮胖的老女仆站在主人身旁,一对小眼睛警惕地扫过乌必尔一行人。
莎伦庄园位置有些偏僻,周围只有零星的人家,整个庄园占据了差不多一个山头,维多利亚风格的石砖城堡后是葱郁的橡树林,庄园内种着许多玫瑰,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以及……烤牛肉的浓烈香气。
杰德咽了咽口水。
“有失远迎,斯托克伯爵。”女主人快步迎了过来,朝乌必尔施了一礼,然后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坎蒂和杰德,“请问这两位就是负责采访的记者吧?”
“嗯。”
原来乌必尔在联络莎伦庄园的主人时给的理由是进行采访,采访内容是她的祖母莎伦,也就是宝石最初的主人和买下庄园的人,这枚宝石是庄园现主人的母亲梅提尔卖掉的,而这位老太太也已经去世很久了。
庄园的女主人答应得很爽快,毕竟斯托克伯爵在这一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名流,加上和交际花贾斯珀是好友,她可不愿意得罪这俩人。
“有钱有势真好。”杰德感叹道。
三人在一番围绕天气的寒暄后就跟在女主人和女仆身后朝石砖别墅走去了。整个庄园很大,但看起来很陈旧,铁艺路灯上全是剥落的锈迹,看上去像是一个多世纪没人养护了,虽然花园里好好种着花儿,但一旁的绿篱显然疏于修剪。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几人鞋跟敲击在石砖路上的哒哒声以外再无其他声音,夜色里黑漆漆的城堡里虽然开着灯,但却毫无活人的迹象。
夜晚的冷风从脖子后方吹过,杰德在这炎炎夏日里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我们这么晚到访会不会打扰到您的家里人?”杰德开口问道。
女主人笑了笑。“不会。”她答道,“这儿现在只住着我、我女儿萨拉和女仆玛丽安,她已经跟了我一辈子了。”
“我的丈夫。”她继续说道,语调里带着悲伤,“几周前去世了,因为动脉瘤。”
“抱歉……”
女主人摇摇头。
她的名字是伊丽诺·洛伊克伦,父亲早年抛下她的母亲不知道跑到欧洲大陆的哪个犄角旮旯了,为了供伊丽诺上大学,母亲变卖了祖母留下的几乎所有值钱首饰,在伊丽诺毕业不久后,她的母亲就因为癌症去世了,在这之后她就一直和丈夫还有女儿以及兼任奶妈和女仆的老玛丽安一起生活,直到前段时间她的丈夫在综合医院与世长辞。
“现在我只剩下萨拉了……”
一旁的小眼睛老妪关切地扶住瘦弱的女主人。
“但她一直都不听我的话,在她爸爸离开后连家都不回了……”伊丽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陈旧却保养得当的雕花木门,将三人引进客厅。
和外面的阴森破败不同,屋内装饰得十分温馨舒适,橄榄绿的沙发上铺着碎花针织防尘罩,大部分家具都是橡木的,浅棕色的地板上铺着一整大块浅绿色的毯子,整个客厅充满了田园风情。
伊丽诺伸手拂过一旁的柜子,玻璃柜门内放满了一家三口从女儿刚满月到上中学的合照,还有一些小奖杯和歪歪扭扭的陶艺品之类的。
照片里的三人此时只剩下一位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忍住了,或许是因为有客人在场,她只是咬了咬嘴唇,随后转过身来朝乌必尔一行人露出一个有涵养的微笑来。
“请先这边坐。”她来到沙发旁,不知何时准备好茶壶的老女仆默默地掏出茶杯倒起了红茶,她边倒边偷瞄正在沙发落座的乌必尔。
“谢谢。”乌必尔掏出手帕使劲擦了擦屁股底下那块位置,然后才坐了下去,完全没注意到女主人的脸僵硬了一瞬。
“呃……不好意思!请问有吃的吗?”见状,杰德马上开始发挥此次随行的作用,开始岔开话题,好结束这段尴尬的气氛。“虽然他俩不饿,但我还没吃晚餐呢!随便有点饼干什么的就行,再不吃点什么的话,我一会儿兴许就会就着果酱把这张桌子吃啦。”
女主人被他的话逗得捂着嘴笑了起来。
“当然有了,玛丽安的牛肉布丁就要烤好了,一会儿就让她给你拿几个去,这桌子可是我的祖母莎伦留下来的,你可千万不能吃了它呀。”
杰德谢过这位女主人后,看见她拉着老女仆走到一旁,先是吩咐了布丁的事情,随后收起了笑容,迅速地和女仆说了些什么,女仆扭过头来看了看客厅的大钟,随后点了点头快步走掉了。
杰德只听见了零星的‘萨拉’、‘找到’以及‘上锁’几个词。
热气腾腾的牛肉布丁很快就端上来了,烤好面饼的香味搭配滋滋冒油的牛肉令人食指大动,可惜两位吸血鬼无福消受此等美食,只留下杰德一个人大快朵颐。
放下食物离开时,老女仆靠近主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伊丽诺的脸便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
“把门锁好!窗户也是!别再让她跑出去了!”
面对女主人的低吼,老女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迈着碎步快速消失在走廊里了。
“怎么了吗?”杰德好奇地探头,手里还捏着一块布丁。
“没什么,一点……琐事。”伊丽诺看起来比刚才更老了,仔细一看,她的眼睛下一片青黑,眼里也都是血丝,看起来起码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有人在我家背后的林子里失踪了,说是那片橡树林深处的湖里有吃人怪物。”她解释道,然后嗤笑一声,“怪物?不过就是失足掉进湖里或者擅自闯进来迷了路,居然说是有水猎犬吃人,真是莫名其妙……”
杰德可以肯定她刚刚和女仆谈的绝对不是吃人怪物什么的,而是她女儿萨拉的事情,但这个吃人怪物的传说显然很吸引人,于是他便饶有兴趣地追问了下去。
“水猎犬?”他放下手里的叉子,“听起来像是爱尔兰的一种狗,我记得这种家伙顶多吃吃野鸟,还没听说过会吃人的。”
“哦……不是那种普通的小狗,水猎犬是从我祖母辈开始在这一片流传的传说,据说在每个满月夜晚,浑身黑色长毛、体型巨大的怪物就会在橡树林出没,加上曾经有人的尸体从树林里的湖中被捞出来,渐渐的就传成了橡树林里有会把人拖进湖里杀死的水猎犬的故事了。”
“原来如此……”
“无稽之谈,对吧?”女主人看样子对这个传说很反感,但她谈起这个故事的时候,眼睛里又透着一丝忧虑。
不过,这丝忧虑很快就被她藏了起来,连带着之前的歇斯底里也像是从未有过一般。
“不谈这个童话故事了。”伊丽诺起身,朝通往二楼的转梯走去,“时间不早了,我给各位准备了三间客房,明天下午我可以腾出空来聊聊我的祖母莎伦,在此之前,玛丽安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她的鞋跟和木质楼梯之间敲击出规律的嗒嗒声。
“请跟我来。”
几人的影子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下拉得长长的,一时间,周围只听得见几人的鞋跟敲击在地面的声音,窗外传来细小的虫鸣,以及或许是幻觉的几不可闻的嗥叫声。
三人的房间并排安排在二楼,走廊的另一边就是女主人和女儿的房间,老女仆玛丽安的房间则在一楼角落。伊丽诺告诉几人夜间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打电话喊玛丽安过来,但杰德一想起那张臭脸就觉得,要是半夜给她打电话的话,老太太肯定会用眼神挨个儿把他们几个杀死个好几遍。
“你们觉得后面那片树林里真的有吃人的水猎犬吗?”杰德望着黑漆漆的窗外问道,女主人匆匆忙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另一边的尽头了。
“谁知道呢。”坎蒂摇摇头。
“感觉你今晚意外地沉默。”
“是吗?”坎蒂抬起头,金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有弹性地抖动,她晃了晃手里粉红色的翻盖手机,“或许是因为我在和我家亲爱的聊天。”
原来她一整晚低头沉默都是在噼里啪啦发恋爱短信!
“杜巴楚。”
“什么?”杰德看向突然出声的乌必尔。
“据说像狗和水獭的结合体的一种怪物,曾有传说有人在康沃尔郡被水猎犬杀死,也有传说哥伦布曾经在牙买加杀死过类似的野兽,另外在阿兹特克和印第安传说中也有过类似的记录。”
“不过……”乌必尔继续说道,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望向远处随风抖动的树林。
“不过什么?”
“没什么。”乌必尔从窗户边移回视线,拉开了房门,完全无视了杰德的抗议。“我要睡了。”
“你骗人!你根本不睡这么早!哪有话说一半的!等等,喂——!”
乌必尔只留下了一扇无言关紧的木门给杰德,徒留他在原地为后半句话抓耳挠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