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3号病房
“为什么?!”杰德几乎是大喊出来。
“这里还有点我在意的东西。”
“比我的命还重要?好了我知道肯定比我的命还重要。你打算做什么?”
“等追兵分散开之后,我要去找那个扮作大堂经理的吸血鬼问清楚一些事。”
“好吧。”杰德叹了口气,反正没有乌必尔他也回不去,不如先陪他把事情办完。他看向乌必尔,“那我们就等你问清楚再走。”
乌必尔本来也没有在征求别人的意见,杰德还在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自顾自地拉开门离开了,杰德倒也很适应乌必尔这样,丝毫没在意乌必尔听没听他说话——要是在意才是自讨没趣哩!
他扭过头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迈德聊了起来。
“你之前说‘13号房间的门是一直在变换位置的,就算没有钥匙也能打开’是什么意思?反正在这等乌必尔也没事可做,正好打发打发时间。”
“呃,你确定我们不该想想办法劝其他人一起离开这儿吗?”
“你是大庭广众死了三次的人,而我被当成吸血鬼的同伙被一起追杀。”杰德指了指迈德,随后又指了指自己,“说是吸血鬼的同伙其实某种意义上倒也没错……”他小声补充道。
“总之,肯定会起冲突的。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
“什么办法?”
“等乌必尔搞定回来之后,拜托他把住户一个个套上麻袋打晕然后绑好再运出来,之后就是把人丢在路边显眼点的位置吧?”
“这个……”迈德在‘这不合法吧’和‘这不人道吧’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沉默。
“开玩笑的啦。”杰德拍了拍迈德的后背,“我可不觉得乌必尔会特意做这种麻烦事,还是先离开这里然后在外面找找这方面的专家解决问题吧!在此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他嚼着口袋里幸存的糖豆,“请问这里有茶吗?”
“矿泉水可以吗?”
“感谢!”他接过瓶子,咕咚咕咚将水灌下喉咙,然后看向迈德,闪亮亮的眼神看得他虽然本体是椅子但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能做的就是,”杰德握住迈德的手——或是说椅子腿,随便什么——语气相当郑重,“给我讲讲13号房间的故事吧,拜托了!”
“呃?噢!啊……好……”
布法罗疯人院西翼7楼的13号房,这里曾作为重症监护病房关押过无数病人,后来却莫名封闭了,那时这家病院还在正常运行。
为何关闭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有好几个患者都在这里自杀了,也有人说是因为有护工在这里被患者杀了,无非都是些沾着血色的传言,无论原因如何,总之,自那之后基本上没人再靠近这里,这间病房彻底被众人遗忘了,直到这里被变成温泉酒店之后,13号房间也无人问津,因此也就保持着原本的样子。在这个由假想构成的空间里,几乎被一致认为是禁区的房间进一步变成了‘无法进入’和‘被封死’的,而13号房间的钥匙在概念上也是不存在的。
上面这段之所以用了如此多的诸如‘基本上’、‘几乎’这样的字眼是因为在这里是存在例外的,这个例外就是13号房的‘住户’,他也是病院封闭这个房间的理由。
——他就是原本的迈德,全名迈德·哈洛,是疯人院最后一任院长查尔斯·哈洛的独生子。
那是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布法罗发生一件震惊全城的血腥屠杀案,一栋公寓里的一家五口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家床上被开膛破肚,连家里的狗都没能幸免,凶手被称为‘水牛城屠夫’至今未落网,而查尔斯院长的独生子恰好目睹了犯人的作案过程,之后便精神失常了。作为唯一的目击者,迈德同时也是最大的嫌疑人,但他根本无法顺利回答人们的问话,法院也判断他没有相应的刑事承担能力,因此,他被送进了疯人院进行收容。
为什么凶手放任他目击自己的犯案现场却没有杀了他?理由我们无从得知,我们知道的就是,院长把自己的独生子关进了13号病房,并且自自己的儿子搬进这间病房后就对外宣称病房关闭,禁止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踏足这里。他融掉了房间的钥匙,封死了锁孔,只留下一个堪堪推进餐盘的缝隙。迈德每天枯坐在房间唯一的木椅上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直到20年后病院废弃,院长去世,迈德也从20岁的青年变成了40岁的中年,留在病院里重获自由到处敲敲打打的疯子们才偶然把他给放了出来。
没人在意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同伴,疯子们呼吸一般自然地接纳了他,仿佛他是什么老熟人似的,也没人在意这扇被偶然打开的曾经封死的房间,在除了迈德以外的人眼中,这里仍旧是‘废弃的封死的房间’,因此除了迈德没人能打得开这扇门。
而这钥匙,其实只是迈德被关在病房里二十年来的一个小小幻想的凝结而已,实际上,现在的‘迈德’本身就是钥匙,根本不需要任何其他的钥匙来开门。
而之所以这间病房的门会自行改变它真正的位置……抱歉,这就和凶手为什么没杀迈德,以及迈德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凶手一样,是个未解之谜。
“毕竟我只是真正的迈德坐在屁股底下的一张椅子,如果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什么的估计会好办点吧。”椅子迈德干笑两声。
在他们谈话的功夫,乌必尔已经悄无声息地回来了,而且本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了?”杰德问道,“难道是俘虏拒不招供?”
乌必尔摇摇头。
“那个吸血鬼失踪了。”
“失踪?”
“这就是他的跟班当初追我的理由,他们似乎以为是我把那个吸血鬼带走了。”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乌必尔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迈德。
“这个建筑把住户变成家具的具体条件是什么?”
“你说具体条件……”迈德看起来有些苦恼,“其实就是住久了不知不觉就……”
“大概需要在这住多久?”
“怎么说也得一年吧?”
“那群吸血鬼是两年前来的。”乌必尔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这么说,很有可能是被这个建筑给吃了。”
“你。”
“呃,在!”迈德每次对上这位乌漆漆又高大的阴沉先生都倍感压力,这位先生无论看谁,目光都像是要把人活剥了似的,虽然他只是一把椅子,倒也没法被活剥。
“有没有办法让被变成家具的人张嘴说话。”
乌必尔的问话颇具童话气息,但此时没人这么想,毕竟他们正在会吃人的房子里坐着呢!
“张嘴说话不太行,唔……”迈德沉吟了一会儿,“不过我可以试着和这些附着灵魂的家具沟通一下。”
他低声朝面前的桌子说了句什么,随后桌子‘吱嘎’地挪了挪桌子腿。
“你刚刚问的什么?”杰德好奇地问道。
“我问他刚刚那瓶水是不是过期了。”
杰德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手里空了大半瓶的塑料瓶。“回答呢?”
“过期了。”
“……”
“好吧!其实也不是不能喝!”杰德低头拍了拍桌子,“伙计,问你个问题。”他把声音压低,“我和乌必尔谁更帅?”
迈德觉得可能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位高个儿金发青年的大脑构造。
“这不是万能魔镜。”
“他说谁更帅?”
迈德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乌必尔。
杰德似乎大受打击,迈德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这位桌子女士只是喜欢年纪大的成熟男人而已。”他安慰道。
“很好。”乌必尔看向迈德,迈德觉得他的目光是资本家的目光。“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吸血鬼变成的家具问话。”
“一个个地。”他补充道。
“一个个地。”迈德重复道,然后想起这栋建筑里的家具内饰什么的可不止一两千件,天知道这位倒霉的吸血鬼大堂经理被安放在了哪个角落又变成了什么,而他们正打算一个个慢慢去找。
“那个,我觉得……”
迈德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周围剧烈地震动起来,地板、墙壁、柜子、桌子全都在隆隆作响,蜡烛倒下熄灭了,黑暗中他听见什么啪嗒一声掉下来的声音,与此同时是杰德‘呱’的叫声和一声低低的嗤笑。
震动持续了好几分钟,停下来后,迈德连忙摸索到地上的烛台和火柴盒点着了蜡烛。
在微弱的光源掩映下,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开在天花板上的洞,洞里横七竖八塞满了透着灰黄的白色玩意儿,其中一块就砸到了杰德的脑袋上,此时他正委屈巴巴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那是……
迈德把蜡烛移近。
烛光下,那个东西的样貌显现出来。
那是一截灰黄色的腿骨。
“人骨。”乌必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