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告一段落
在手掌覆上法阵的一瞬间,曾在烤肉店听过的滋滋声便传了出来。
老人皱紧眉头,咬着牙,这才硬是没把手从法阵上抽回来。
烧焦的皮肉味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整条小臂从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紧变皱,然后从通红的烫伤变得焦黑。
烤牛肉似的肉香味从他的手臂传了过来。
剧痛。
刺痛。
最后是毫无感觉。
豆大的汗珠从老人额侧落下,然而他始终没有挪动手掌一点。
从小臂中间开始就化作焦黑的双手牢牢地截断了法阵的流动,只要他的手还在这里,哪怕是焦炭,这个法阵都无法继续流转了。
这种远程法阵本就十分脆弱,放在平时,哪怕只是往上面扔个银币都能阻断它,用自己的身体去隔断运行中的法阵,这种事情很少有人尝试去做过。
只怕他以后是不能再担任一个称职的管家了。
老人叹了口气。
不过,他也七十多岁了,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他本就没剩下多少年月,在生命中最后的时间里,他更想做一个不留遗憾的人。
此时此刻,巨人外侧——
凯因因为要压缩法阵传导过来的魔力而抽不开身,乌必尔已经站也站不稳了,而杰德,显而易见,他根本没有和大群的吸血鬼对峙的力量。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吸血鬼不再增多了。
在乌必尔操纵着仅剩的黑雾化作长剑斩断了几个吸血鬼的脑袋之后,再没有新的吸血鬼从地上爬起来。
杰德抱着一块石墩子呆站在原地,他刚刚用这块大石头给了一旁流着口水的吸血鬼一下。
半晌,凯因抬起脸。“远程法阵的影响消失了。”他语气里带着困惑。
“那太好了!”杰德松了口气放下了石墩子。“是你做的吗?”
凯因摇了摇头。“远程的法阵肯定是在那个巨人内部运作的,你也看到它身上刚刚浮现的纹路了吧?不知道是谁一开始就在那房子里留了这么个东西,现在要破坏或者妨碍它只能在接触的到法阵的地方才能做到,也就是只有钻进里面才能停下它。”他低声骂道,“该死,我居然完全没发现。”
“钻进里面……”杰德重复道,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截断法阵要怎么做?”
“用银器划断线路,或者用不会被快速烧灼干净的东西挡住线路。”
“烧灼?”
“运行中的法阵可是很烫的,放在上面的东西很快就会被烤焦。”
“说起来。”凯因越说越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站在一旁的乌必尔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沃尔特呢?这次没跟着你们一起过来吗?”他问道。
杰德和乌必尔二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沃尔特先生他……”半晌,杰德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被拖进那个巨人里面去了。”
不需要多说,凯因很快就明白了乌必尔为何从刚才起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远程法阵被截断了,这件事毫无疑问是老沃尔特做的,而且……
如果老人身上带了什么银器还好,如果没有,那最坏的结果就是老人用自己的身体充当屏障隔断了法阵。
遗憾的是,作为吸血鬼的管家,老人身上是不可能携带银器的,因此,他们不得不去设想最坏的情况。
“还有多久。”乌必尔问道,虽然旁人可能听不出来,但凯因发现老友的语速明显变快了些。
“不超过五分钟。”凯因答道。
与乌必尔相处这么久,他明白不能用‘很快’或是‘大概’这样模糊的词语回答他。
在凯因的法阵束缚下,巨人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下来,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给牵住了似的。
构成巨人的树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剥离。
这种大型的法阵只有始祖级别且血液充足的吸血鬼才有余力发动。
“对了。”杰德看向凯因,“那对双胞胎姐妹是什么人啊?”
“你是说琳达和旺达?”
杰德点点头。“刚才乌必尔的攻击就是被她们打偏了。”
“……她们现在不见了,对吗?”
“就像瞬间消失一样。”杰德回想起那对姐妹的样子,她们给他一种……并不像是人类的感觉,虽然范恩华现在也不是人类,但至少有种人类的感觉在身上,而那对姐妹给人的感觉……非常的无机质。
“这样。”凯因没多再问,也没再多提这对姐妹的事情。
二人谈话间,树根已经剥离得差不多了,巨人的外形早已散开,露出内侧被挤压得变形的别墅墙壁,砖瓦和水泥哗啦啦地从半空中剥落,隐约的红光已经能透过窗户从外面瞥见了。
红光因为力量逐渐的流失而越来越黯淡,当构成魔环的魔力彻底被凯因抽干时,为了维持主人的生命,宝石便会把剩余的力量全部收回范恩华的体内。
魔环越缩越小,在尽数消失的那一刻,束缚住巨人的红光也消失了,漆黑的雾气从凯因身上升起,稳稳地托住了从四分五裂的各种杂物中间掉下来的人。
其中有的人因为被吸取太多生命力而昏迷不醒,有的则神志不清地发着抖。
“我叫了救护车。”杰德举起手机。
几人几乎是立刻就赶往了地上那片废品堆前面。
范恩华正紧闭双眼躺在一个折成两截的沙发边上,本应是小麦色的肌肤此时显得无比苍白。
不远处则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白色的头发沾满了灰尘,瘦小的身体则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饶是在这个距离,几人也能清楚看到他那对被烧成焦炭的双手。
乌必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身影朝前走去。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说话。
乌必尔轻轻把老人从满是尘土的瓦砾堆上抱了起来。
“还活着。”
过了一会儿,乌必尔开口。
杰德看到他的这位室友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了一点。
虽然昏迷不醒,但老人的胸腔正微弱地起伏着,这让几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响起警车和直升飞机的嗡嗡声。
此时是凌晨两点半,距离范恩华的暴走只过了两个小时,然而杰德却感觉仿佛过了两年似的。
“该走了。”凯因提醒道。
“我来背沃尔特先生。”杰德慢慢扶起老人,轻轻把人放在背上。
“坐我的车走。”凯因打横抱起范恩华。“我在这有熟人,我们坐私人飞机回纽约。”
说着,一阵黑雾从他身上分离出来贴近乌必尔身边,像是要扶住这位摇摇晃晃的男人似的,然而乌必尔却毫不领情,仍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能坐凯因的车已经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他还有很多账没和这个人算呢。
凯因无奈地摇摇头收回了黑雾。
对于这位朋友的记仇,他可是深有感触。
“还好吗?”杰德背着老人凑到乌必尔旁边。
“嗯。”
说着,乌必尔便被地上凸起的砖块给绊了一下。
“……呃,我看大概不太好。”杰德扶住险些栽到地上去的乌必尔。
乌必尔没有挥开这位室友的手,任由杰德搀着他走向了不远处的敞篷跑车。
地面和建筑上的法阵在失去魔力灌注后很快就消退得无影无踪,一只漆黑的乌鸦站在冒着烟的废墟上,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三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便晃晃脑袋,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了。
